7月10日,长征十号乙运载火箭在海南商业航天发射场完成全球首次海上网系一子级回收,开辟了低成本、高适配性的海上火箭回收全新技术路线。
分析人士指出,“发射+回收”一体化将成为未来商业航天的新方向,也将推动我国商业航天迎来新的增长期。企查查数据显示,截至2026年7月10日,2026年新增注册商业航天类企业中,华东、华南地区新注册企业占比合计超过四成,而东北地区不足10%。
这表明,即使在全国商业航天产业快速扩张的背景下,东北三省的集聚度仍处于相对靠后的位置。作为老工业基地,如何利用既有的制造业优势,更好更全面地融入国内商业航天的版图中,对于东北三省的产业转型而言尤为重要。
三省产业协同
国研新经济研究院创始院长、国科空天经济发展中心理事长朱克力对《21城市观》表示,在航天制造领域,东北三省已形成清晰的梯次化分工,国内商业航天产业爆发,将为东北老工业基地带来换道转型的历史性机遇,打造区别于传统重化工业的全新增长曲线。
东北三省发展商业航天的底气,首先来自吉林省。近日,长春长光卫星正式对外宣布,已完成近50亿元Pre-IPO股权融资。截至目前,长光卫星已完成30次发射任务,累计将161颗“吉林一号”组网卫星送入太空,建成全球规模领先的商用亚米级遥感星座。
依托长光卫星这一“链主”企业,长春已初步形成覆盖光学元器件、卫星整机制造、在轨运营和遥感数据服务的完整产业链,聚集了上千家上下游产业主体。仅在长春新区,光电信息产业就已集聚相关企业360余户。
这种集聚并非偶然。长光卫星的成功,不仅在于其技术突破,更在于其实现了遥感卫星的批量工业化生产,极大地降低了造星成本。长光卫星目前具备年产200颗遥感卫星、200颗通信卫星的生产能力。
但东北发展商业航天的下一步,是要打通研发、制造、发射、运营和应用之间的衔接,形成以市场需求为牵引的产业协同机制。
对此,朱克力认为,东北三省数十年的产业沉淀,已经让不同地区自然地形成了涵盖研发、造星、发射配套的完整链条。
具体而言,在黑龙江省,哈尔滨拥有以哈尔滨工业大学为代表的高水平科教资源,在航天器设计、卫星控制、空间通信、材料和装备等领域具备较强的科研积累。哈尔滨可以重点承接卫星寒地测试、火箭姿态控制算法、地面测控设备研发等技术环节,推动高校科研成果与产业需求加速对接。
而辽宁省可依托拥有雄厚的航空航天产业基础和装备制造能力的沈阳,重点承接火箭箭体、特种钢材、精密结构件等配套制造环节。
不过,东北三省缺少高校集群优势、创投资本集聚优势,也面临高端航天人才供给不足、市场化资本活跃度偏低等问题。朱克力认为,想要突破,则需走本土化培育与外部引进双向路径。他建议,可依托哈工大、长春光机所等本地航天院校,开设航天定向培养专业,推行校企联合实习、人才留省补贴,稳住本土科研人才基本盘。
针对资本短板,朱克力建议三省联合设立跨区域商业航天引导基金,联动国家级大基金配套出资,引入国内头部创投机构设立东北分支,同时鼓励本地国企、装备制造企业参与航天项目股权投资,补齐民间风投不足的短板。
长春新区便设立了产业投资引导基金,并通过子基金完成对中科宇航技术股份有限公司的投资,助力中科宇航对接长光卫星等产业链资源,推动发射服务、技术协同等合作,实现了产业多赢。
丹东小城突围
但必须重视的一个问题是,长期以来,东北地区虽有强大的制造能力,但缺乏自主可控的发射出口,目前暴露出“有制造、无发射”的结构性短板。
但这样的短板或很快被补齐——2026年6月末发布的《辽宁省“十五五”海洋经济发展规划》明确提出,规划建设商用海上火箭发射基地,打造火箭总装、海上发射、卫星应用、测控通信一体化的“海洋+航天”全链条产业集群。
位于北纬40°的辽宁丹东,是上述海上火箭发射基地备选场址之一。《21城市观》注意到,2026年丹东市政府工作报告在回顾2025年的工作时提出,“携手东方空间公司推动商业航天项目”,而当地2026年的一项重要工作,正是“全力发展航空航天产业”。
值得一提的是,上文提到的东方空间公司,正是目前国内另一处商用海上火箭发射基地——山东海阳东方航天港的重要入驻企业之一。今年1月,丹东市也专程赴海阳东方航天港学习成熟的海上发射运营模式。
山东海阳作为我国商业航天海上发射的先行者,其“前港后厂”模式已成功吸引多家民营头部火箭企业落地,其发展经验表明,海上发射需要形成一个完整的产业布局:港口承担发射、转运和海上保障,后方产业园区则承接火箭总装、测试、维修以及相关配套制造。
若丹东海上火箭发射基地获批,则将成为我国纬度最高的商用海上火箭发射基地。朱克力表示:“丹东海上发射港可走高纬度海上发射差异化路线,和海南、海阳形成轨道任务互补。”
从区域内部看,未来,“沈阳制造、丹东发射”有望形成辽宁内部的产业协同,也有望与长春的卫星制造、哈尔滨的航天科研能力形成联动。
从区域产业发展的角度看,丹东的海上发射港一旦建成投用,将反向释放大量上游制造、中游配套和下游服务需求。这不仅能够带动长春卫星产能进一步扩张,也能够推动哈尔滨航天科研成果转化、沈阳航空航天零部件加工升级,以及辽宁船舶和海洋工程产业向更高技术含量方向延伸。
更重要的是,三省可以借助商业航天这一新兴产业,聚合产业资源,实现从“各自布局”到“协同布局”的转变。
这条路径的核心,不是简单复制其他地区的商业航天模式,而是立足东北自身的科研、制造、港口和海洋工程基础,构建具有区域特色的“星箭港一体化”产业体系。
对于东北老工业基地而言,商业航天的价值也不仅在于培育一个新产业,更在于推动传统制造、科研资源和海洋装备能力实现重新组合,形成面向未来的新质生产力。
朱克力表示:“产业转型能否成功,最核心关键要素是跨区域协同落地能力。只有三省彻底打破行政壁垒,打通研发、制造、发射全链条协作,避免各自建链、低水平重复投资,同时持续稳住本土航天人才队伍、引入市场化资本,才能把分散的资源禀赋整合为完整产业竞争力,真正实现依靠商业航天完成老工业基地换道升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