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证报中国证券网讯(记者徐潇潇)港股上市的内地中小银行,正面临资本补充的困境。由于港股市场对这类银行估值长期偏低,股价普遍跌破净资产,股权融资通道几乎堵塞。估值低迷叠加流动性不足,配股、增发等融资工具难以发挥作用。
估值折价与融资受阻只是表象,更深层的问题在于资产质量承压和内源资本积累能力弱化。业内专家表示,港股中小银行要走出困境,不能仅靠外部注资,更需从资产端和负债端同步调整。
内地银行估值破净现象普遍
近年来,中小银行外源性融资渠道受限,IPO进程近乎停滞,再融资难度加大,使得银行在资本补充上面临严峻挑战。自2022年兰州银行A股上市后,A股连续三年无新银行上市;港股仅宜宾银行在2025年上市。
银行是资本密集型行业,业务扩张会持续消耗资本,而补充资本最核心的是补充核心一级资本。对于众多中小银行而言,未上市时主要依赖利润留存,渠道单一。在净息差收窄、利润增速放缓的当下,这种内生积累已难以支撑发展,甚至导致资本充足率逼近监管红线。
正因如此,赴港上市成为众多中小银行眼中一条相对快捷的“补血”通道。然而,即便成功登陆港股市场,这些银行也并未真正走出资本困境,现实远比想象中更为复杂。
当前,港股银行股整体估值已滑落至历史低位,板块内“破净”已成常态。Choice数据显示,截至7月14日,港股上市的30余家银行中,市净率(PB)高于1倍的仅剩少数香港本地银行,绝大多数内地及中小银行均跌破净资产,板块折价幅度显著。
进一步看,银行股内部估值分化剧烈,部分标的市净率甚至触及历史较低水平。其中,汇丰控股与中银香港市净率分别为1.71倍和1.37倍,尚处合理区间;而哈尔滨银行仅为0.05倍,中原银行、渤海银行及江西银行均不足0.1倍。
估值低迷之外,流动性折价进一步加剧了股价压力。港股中小银行股交投极为清淡,甚至频繁出现零成交现象。例如,威海银行、晋商银行曾连续多日无任何交易,换手率接近零。
即便与A股同标的相比,港股流动性也明显逊色。以招商银行为例,其港股日成交额通常仅为A股的十分之一。一位股份行的银行业分析师告诉上证报记者,两地投资者结构本身就存在差异,港股银行股以机构投资者为主导,散户参与度偏低,导致资金承接力不足。
外部“输血”难解内源困局
港股上市,对于资本金“告急”的中小银行而言,无疑是一条重要途径。然而,若将时间拉长,外部融资带来的“输血”效应只能缓解一时之渴,却难以根治银行自身“造血”机能衰退的内源困局。
从上市融资的源头来看,由于港股市场对中小银行整体估值偏低,多数银行上市时发行价被大幅压低,实际募资额远低于预期,扣除上市费用后,能够补充到核心一级资本净额的部分极为有限,可谓“上市即遇冷”。
而上市后的再融资更是困难重重——股价长期徘徊于净资产之下,任何配售或增发都面临发行价格大幅折让的窘境,对原有股东权益的稀释效应非常明显,反而可能进一步打击投资者信心。
以泸州银行为例,该行去年6月拟以1.85港元/股定增募资18.5亿港元,但发行价仅相当于该行2024年末每股净资产的45%,因折价过高遭股东反对,定增方案被暂缓审议,至今未见重启。
“港股中小银行面临投资者结构单一、卖方研究覆盖不足及基本面同质化等多重掣肘,融资功能持续弱化。”中国邮储银行研究员娄飞鹏对上证报记者表示,市场对其资产质量及成长性的担忧构成估值压制,流动性折价加剧股价下行,破净直接导致股权融资无法实施,资本补充渠道严重受阻。
然而,比估值折价和流动性枯竭更严重的,是资产质量恶化对内源资本积累的持续侵蚀。资产质量下移不仅直接吞噬当期利润,减少可用于资本公积的留存收益,还导致风险加权资产被动扩张,进一步压低资本充足率。
如何改变这一困局,娄飞鹏建议,港股内地中小银行一方面需加强投资者关系管理,通过提升分红比例以吸引稳健型资金入场;另一方面可积极探索引入做市商机制,增加二级市场交易活跃度。此外,以清晰的战略叙事和差异化定位,吸引特定主题投资者关注,方能逐步修复市场信心。
“补资本”更要“补质量”
“单纯依赖外部注资,只能短期改善资本水平,无法从根本上扭转困局。”博通咨询首席分析师王蓬博在接受上证报记者采访时表示,估值低迷与融资受阻是表象,资产质量承压与内源造血机能弱化才是病根。
王蓬博认为,若要脱困,银行必须从资产端和负债端同步调整,一方面压降低效信贷投放、严控风险加权资产增速,另一方面提升资产定价能力和客户综合经营收益,方能形成可持续的资本内生生成机制。
南开大学金融学教授田利辉在接受记者采访时也表示,中小银行长期健康发展的根本,在于坚定走差异化、特色化发展道路,持续提升经营效率和风险管理能力,最终实现从“外部输血”到“内部造血”的转变。
资本补充,是对银行风险抵补能力的检视,而风险的核心载体正是信贷资产质量。深圳市金融稳定发展研究院轮值院长董耀徽告诉记者,近年来,由于相关行业进行结构性调整与转型,导致部分中小银行在宏观经济换挡期暴露出存量不良资产化解迟缓、新增风险管控乏力等问题,直接侵蚀了利润留存这一最核心的内源资本来源。
与此同时,资产端定价能力的薄弱亦在加剧资本消耗。在净息差持续收窄的大背景下,部分中小银行仍然依赖高成本负债驱动的规模扩张模式,低效的信贷投放占用了大量风险加权资产额度,却未能产生与之匹配的资本回报。
“这要求银行必须从‘重量’转向‘重质’,建立以经济资本为核心的管理体系,对每一笔业务的风险权重和资本占用进行精细化核算,主动压降低效资产,将稀缺的资本配置到真正具有比较优势的领域。”董耀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