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来看，那场面试的表现实在过于完美”——越来越多的HR讲述一个相同的故事，那就是求职者在应聘时大量使用AI，以至于公司招聘了一个其实不太符合要求的员工，后续不得不将其辞退。

　　美国人力资源咨询公司Lighthouse Research & Advisory的首席执行官Ben Eubanks从多家企业和招聘经理那里听到：候选人在面试时口若悬河，可一旦上岗，就暴露出来那些能力根本不属于他们自己。

　　Eubanks指出，在某些情况下，AI不仅糊弄了面试官，甚至也欺骗了求职者。

　　“AI工具让求职者产生了一种错觉：‘啊，我觉得自己确实能干这活’。但残酷的现实往往是，他们根本干不了。”

　　亲吻更多的“青蛙”

　　雇主们早就习惯了候选人美化简历或背诵台词，但如今的担忧要深层得多。

　　公司经理们开始害怕，整个互动过程都已经被软件介入、优化甚至伪造了。这让他们无法确定自己评估的究竟是一位候选人，还是仅仅被展示了一个由软件模拟出的“完美替身”。

　　美国猎头公司Delphi-US的合伙人Rich Braun感叹道：

　　“招聘效率变得低多了。为了找到真正的‘白马王子’，我们不得不亲吻更多的‘青蛙’。”

　　全球市场研究机构Gartner去年年底统计的数据显示，约50%的求职者表示在求职的某个阶段使用过AI，高于2024年的约40%。

　　在这之中，有32%的人使用AI来生成应聘所需的书面材料（如随附的作品集），26%的人用它来应付能力测评；更有13%的受访者承认，他们在远程面试过程中实时使用AI聊天工具。

　　医疗科技初创公司Telepatia的首席技术官Herval Freire将这种行为称作“提词器现象”。他说，破绽通常在于候选人的眼神在屏幕上不断扫视，且语调听起来像是在朗读。

　　由于这种情况屡见不鲜，Freire开始在面试中抛出关于个人爱好的问题，试图以此打破候选人的“出神状态”。当他们结结巴巴、答不上来时（Freire称通常都会如此）：

　　“我就会想：‘老兄，你根本连听都没在听。’”

　　升级的作弊工具

　　市面上已涌现越来越多宣称能帮助准工程师在编程测试和技术面试中作弊的工具。

　　这些服务收费从10美元到1800美元不等，声称能实时处理用户屏幕上的内容和音频，从而瞬间破解各种编程难题。

　　Reddit论坛上甚至充斥着规避检测的技巧，比如“绝不要切换标签页”，以及哪些程序效果最好（发帖者称其实都挺一般）。

　　在竞争惨烈的就业市场中，一些人直言为了获得优势可以不择手段。他们的逻辑是，反正入职后也得用AI，那为什么面试时不能用？

　　企业画下红线

　　市场研究机构Gartner的董事Caroline Ogawa指出，人力资源部门已经注意到“错误雇佣”的比例有所上升。

　　这类“错误雇佣”不仅令人沮丧，而且对企业来说代价高昂。根据人力资源管理协会（SHRM）的数据，填补一个空缺职位的常规成本约为1300美元——这甚至还没算上入职培训成本、数周的生产力损失，以及管理层重新寻觅替补者所耗费的时间。

　　美国技术面试外包服务商Karat的联合创始人Mohit Bhende认为应避免在线上面试系统中采用追踪眼球运动和语音模式等侵入式防作弊手段。他表示：

　　“这会在面试中制造一种从根本上对立的氛围。”

　　在这样的背景下，一些巨头划下了硬性红线。

　　百货公司Target（塔吉特）明确告知候选人，其面试回答必须反映“个人的理解与判断，不得依赖外部AI工具的协助”。

　　谷歌母公司Alphabet的首席执行官Sundar Pichai去年夏天也表示，谷歌正倾向于加入至少一轮面对面的面试，“以确保基本功扎实”。谷歌也曾对媒体表示，目前几乎所有的软件工程师都必须经历至少一轮线下直面。

　　欧莱雅已将面试列为“无AI地带”，并要求候选人至少完成一轮线下考核。

　　值得注意的是，AI龙头企业Anthropic也明文禁止候选人在现场面试、居家面试时使用AI，除非获得明确授权。

　　如今，在已经足够糟糕的就业市场中艰难涉水的求职者们，不仅要证明自己在一众竞争者中脱颖而出，还必须证明自己的完美表现，并非出自AI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