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口来了,猪都能飞上天,但风停了呢?这个问题,九安医疗恐怕得好好琢磨琢磨。
这家天津的药企,因为一款新冠抗原检测试剂盒在美国拿到EUA(紧急使用授权),业绩直接原地起飞。2022年,九安医疗营收暴增至263.15亿元,归母净利润干到了160.3亿元。这是什么概念?往前倒几年,九安的年营收不过几个亿,利润经常在亏损线上挣扎。疫情三年,一朝翻身,账上现金瞬间多到烫手。
钱多了怎么办?这是个幸福的烦恼。九安的选择是——搞投资。
公开信息显示,九安医疗在一级市场和二级市场都相当活跃,尤其是对科技股情有独钟。公司拿出上百亿元资金进行证券投资和委托理财,投资标的包括但不限于芯片、人工智能、新能源汽车等热门赛道。前期确实收益颇丰,账面上的浮盈让不少股民直呼“九安大帝”,俨然是一家被医药耽误的顶级私募。
然而,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九安今天的剧本,其实早就被前辈们演过一遍了。
最经典的案例,当属云南白药。2019年,陈发树入主云南白药,这位新华都的掌门人一上来就大刀阔斧地改革,把云南白药账上躺了多年的上百亿元现金“激活”了,大举杀入二级市场。买的是什么?腾讯、小米、恒瑞医药、伊利股份,清一色的核心资产。刚开始确实爽,2020年云南白药炒股浮盈超过22亿元,一时间“药企股神”的名号不胫而走。结果呢?2021年市场风格骤变,腾讯等科技股一路下行,云南白药持仓市值大幅缩水,当年公允价值变动损益亏损近20亿元。2022年更惨,继续亏。到最后,云南白药不得不公开表态,要逐步减仓,回归主业。这一通操作下来,百年药企的利润被二级市场割了韭菜,教训不可谓不深刻。
无独有偶,跟九安同处天津的天士力,也是药企炒股的老前辈。天士力当年手握复方丹参滴丸这个现金奶牛,账上资金充裕,也是大手笔买股票。结果同样是亏损离场,留下一地鸡毛。再往前数,吉林敖东、双鹭药业……多少药企都在这条路上栽过跟头。吉林敖东靠着广发证券的股权,炒股的收益一度成了利润的顶梁柱,市场翻脸时,利润表便惨不忍睹。双鹭药业也曾大举押注股票,一度尝到甜头,可行情急转直下,账面的浮盈转眼就变成了吞噬利润的窟窿。这样的教训,够不够肉疼?
这就引出了一个灵魂拷问:药企跨界搞投资,尤其是炒股票,到底靠不靠谱?
我们不否认,企业有了闲钱,做点理财、搞点投资,让资产保值增值,这本身无可厚非。但问题在于,当投资变成了主业,当二级市场的波动直接决定了公司年度利润的成色,这性质就变了。炒股本质上是一种高风险行为,需要极强的专业能力和风控体系。你一家做血压计、做检测试剂的企业,研发人员整天盯着K线图,这算怎么回事?
更值得警惕的是,跨界是有成本的,而且这笔学费往往贵得吓人。
不止是炒股,药企跨界其他领域的失败案例比比皆是。前些年,不少药企一窝蜂跨界搞房地产,结果大部分铩羽而归;有的药企去酿白酒、卖化妆品、搞医院、做日化,真正做成的有几个?马应龙卖口红、痔疮膏跨界美妆,听着噱头十足,实际雷声大雨点小;贵州百灵搞胶原蛋白饮料,折戟沉沙;就连云南白药自己,做牙膏是极其罕见的成功案例,但去搞房地产、搞旅游,不也是一地鸡毛吗?跨界意味着进入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隔行如隔山,你以为遍地是黄金,其实处处是深坑。人才、管理、渠道、文化,每一个环节都可能成为掣肘。
当然,我们不是要一棍子打死所有的跨界和投资。企业经营产生富余资金,寻找出路是必然选择。但关键在于,你跨界的方向是什么?是与主业有协同效应的产业链上下游,还是纯粹追逐热点的财务投资?如果是前者,比如药企投资创新药研发平台、布局医疗器械生态圈,这属于战略投资,值得鼓励;如果是后者,今天买芯片,明天炒新能源,后天追人工智能,什么热追什么,那本质上就是一种投机。
我们一直倡导“长期主义”。什么是长期主义?对药企来说,就是踏踏实实做研发,十年磨一剑,用产品说话。恒瑞医药为什么能成为“药茅”?靠的是每年几十亿元的研发投入,靠的是管线里的创新药,而不是炒股炒出来的利润。片仔癀为什么能穿越周期?靠的是几百年传承下来的独家配方和品牌护城河,而不是二级市场的追涨杀跌。
九安医疗的试剂盒业务,本身就有很强的偶然性和不可持续性。全球疫情退潮,试剂盒的需求必然断崖式下滑,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公司想要寻找第二增长曲线,心情完全可以理解。但第二曲线应该来自于研发创新、产品迭代、市场拓展,而不是把命运押注在波诡云谲的股市上。
钱来得快,去得也快。风口上的钱,凭运气赚到的,千万别凭实力亏回去。九安医疗现在账上还有大把现金,这是老天爷赏饭吃,怎么把这笔钱用好,考验的是管理层的定力和智慧。
九安,安否?这个问题的答案,不在股市的K线图里,而在实验室的显微镜下,在工厂的流水线上,在消费者的口碑里。作为一家药企,最终的安身立命之本,还是回到那句老话——悬壶济世,良药利民。
别让一时的浮盈,迷了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