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国民经济的“毛细血管”与就业吸纳“主阵地”，零售业支撑作用愈发凸显。商务部数据显示，我国商品零售总额由2021年的39.4万亿元增长至2025年的44.3万亿元，累计增长12.5%，占据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九成左右；从吸纳就业层面测算，结合第五次全国经济普查、市场监管总局相关数据，零售业吸纳就业人数突破8000万，约占全国就业总人口的11%，吸纳就业规模位居第三产业各行业之首。

　　近日，商务部、国家发展改革委、司法部等9部门联合印发《关于加快零售业创新发展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从统筹规划合理布局、商品服务质量提升、存量增量协同优化、线上线下公平竞争等四个方面，明确提出了六方面新举措。零售业高质量发展迎来顶层设计与行动纲领。

　　业内人士表示，《意见》的出台，正值“十五五”规划开局、消费扩容提质攻坚期。当前，我国消费市场正从规模扩张向质量提升转型，线下零售面临线上冲击与消费习惯变迁的双重压力，行业亟须转型升级的政策指引。《意见》精准回应了这一时代命题，为零售业高质量发展提供了清晰方向，首次以国家政策形式系统回应了企业最关切的跨区域经营壁垒、平台竞争不公、用工成本压力大、数字化投入回报周期长等核心痛点。

　　重塑现代零售体系

　　“零售业正在告别渠道为王、货架陈列为主的传统固化经营模式，转变为以消费者为核心、多业态融合、数字化赋能、以供应链带动价值链的新型零售。”商务部流通发展司司长李佳路在发布会上表示，虽然我国零售业取得了长足发展，但总体来看，正处于转型升级的关键时期，面临布局不合理、供需不匹配、成本负担重、线上线下失衡等困难问题，导致零售行业总体盈利能力下降、消费者体验不佳，尤其是一些传统的大卖场、百货店，客流减少，经营压力较大。

　　对此，《意见》突出创新引领，提出零售业发展的新目标，推动到2030年形成“布局合理、供给优质、业态多元、智慧便捷、竞争有序”的现代零售体系，打造一批带动性强的零售场景，推出一批融合创新的业态模式，培育一批具有国际竞争力的零售企业，使线下零售成为购物休闲、沉浸体验、娱乐社交的承载之地，线上零售成为商品丰富、品质优良、规范经营的购物之所，为“十五五”时期零售业发展画出了清晰路线图。

　　围绕目标落地，《意见》聚焦系统规划新布局、引领零售新供给、创造消费新需求、激发零售新动能、营造竞争新环境、强化保障新政策，提出20条政策措施，力求以创新引领发展，促进零售业加速转型提升。

　　中国连锁经营协会副会长兼秘书长王洪涛解读称，这一目标设定既立足当前，又着眼长远，为行业指明了清晰的发展方向。大型连锁企业应重新审视门店体验价值，将“体验化、社交化、场景化”作为下一阶段门店改造的核心方向；中小连锁企业可聚焦社区深耕，以“一刻钟便民生活圈”为抓手争取政策支持。

　　首都经济贸易大学消费大数据研究院教授陈立平分析称，《意见》全面总结了近年来零售业环境变化面临的挑战，规划了未来五年零售在城乡均衡发展的布局，分析了旧有粗放式经营模式在抑制消费上存在的问题，总结了近年全国的门店调改的经验，正视线上线下零售所面临的公平竞争等矛盾，回应了企业在监管、设施改造、跨地域发展上面临的问题，在零售的效率与公平方面提出了有指导意义的具体措施。

　　以零售变革激活消费潜力

　　陈立平观察到，从零售发展历史看，商品创新和业态创新是破局消费低迷最重要的方式和路径。在《意见》中，把提升商品品质、严选供应商、开发自有品牌放在突出的位置，把商品质量管控前置，加强供应链上游的甄选和管理，同时强调加强市场监管，严厉打击假冒伪劣产品，创造一个让消费者安心、放心消费的环境。

　　在服务创新方面，陈立平指出，《意见》鼓励商家提供商品订制、送货到家等服务，提升适老化、母婴室等设施的改造提升，依法推进无理由退货等服务承诺，与时俱进地提升服务标准。在业态创新方面，首先要实施零售场景的创新改造，加快实施零售业创新提升工程，支持符合条件的商业综合体、购物中心、传统百货店、大型超市和城市商业街的设备更新、数智化改造，以及人流环境的人性化改造，方便居民购物。

　　值得关注的是，《意见》鼓励零售与餐饮、文化、娱乐、体育、旅游等融合发展，打造“零售+”新生态。鼓励商超企业改变收通道费之类的传统经营方式，发展深度联营、自采自营、批零兼营、制造型零售，创新全渠道零售、完善即时零售，创新“线上引流+线下成交”等模式。

　　《中国经营报》记者注意到，《意见》提出推广人工智能+，拓展智能导购、低空配送、无人售货等场景，并明确推动消费券、数字人民币在零售场景的应用。王洪涛表示，这些表述为科技型零售企业提供了强有力的政策背书，也将加速AI、无人机配送等前沿技术在行业内的普及落地。

　　中经传媒智库专家、中国城市发展研究院投资部副主任袁帅指出，在数字化转型的具体落地过程中，技术门槛和资金投入确实是中小商家转型的现实阻碍，很多小企业没有能力独立搭建数字化系统，也负担不起高昂的技术服务费用。此次《意见》在“激发零售新动能”部分，专门提到数字赋能中小商家降低转型门槛，正是瞄准了这一痛点，通过公共服务供给、普惠性技术支持，让中小商家不需要从零开始投入，就能享受到数字化的红利，而AI、无人零售等前沿布局，更是为行业未来的长期发展预留了空间，给市场传递出明确的技术创新导向。

　　中国企业资本联盟副理事长柏文喜认为，当前零售业数字化转型的最大瓶颈是思维方式的转变与组织能力的重构。多数传统零售企业仍停留在“把线下流程搬到线上”的数字化1.0思维，而非以数据驱动决策、以用户运营为核心的2.0思维。此外，线上线下利益分配机制的内耗、中层管理者的数字化素养不足以及“重硬件轻运营”的路径依赖，才是转型难以深入的根本原因。

　　实体零售回归场景核心价值

　　规范市场秩序、营造公平环境，是此次《意见》的亮点之一。《意见》针对“内卷式”竞争问题，提出促进公平竞争、加强价格治理、推进监管统一、完善法治市场等具体要求，强化反垄断审查、规范价格行为、线上线下一体化监管、整治虚假宣传和转嫁促销成本等刚性约束，优化市场公平竞争环境。

　　王洪涛评价，针对平台经济对实体零售的冲击，《意见》打出了一套“组合拳”。一是“推动平台经营者遵循合法、公平、诚信原则合理收费，降低平台内经营者成本”，并明确“强化平台领域经营者集中反垄断审查”，直指平台“二选一”、不合理收费等长期顽疾。二是“推动平台经营者依法向监管部门开放算法必要数据”“不得仅以商品价格作为算法推荐核心参数”，直指平台算法黑箱和不公平竞争核心问题，推动流量分配更加公平透明。三是价格治理方面，重点整治“0元购”、强制商户承担补贴等行为，禁止平台“向商户转嫁促销成本”。这对遏制不公平竞争、保护中小零售经营主体具有重要意义。四是监管统一，“统一线上线下促销等行政检查和处罚标准”“推动线上线下零售经营主体税负公平”，朝着“线上线下同标同质同监管”迈出关键一步。

　　“政策重新定义了线下实体零售的不可替代价值。”袁帅表示，过去很多实体门店把自己当成单纯的卖货场所，总在价格上和线上竞争，自然没有优势，现在明确了线下要成为购物休闲、沉浸体验、娱乐社交的承载地，相当于把实体零售的价值从“商品交易”延伸到“生活服务场景”，对于传统百货、大卖场来说，这意味着不需要再照搬统一的转型模板，完全可以结合自身的区位特点、客群特征做“一店一策”的场景再造。

　　记者注意到，《意见》在用地保障上，明确在合规、安全前提下，允许商业设施改造项目土地用途兼容、建筑功能混合。加强零售业平急两用基础设施用地保障。鼓励国有企业按市场化方式盘活商业设施，延长租赁期限。充分考虑老旧商业设施改扩建的历史现状，以不低于现状条件为底线，灵活处理老设施与新标准适配、兼容问题。在财政扶持上，加强政策集成，推动零售业创新提升工程，与现代商贸流通体系建设试点、消费新业态新模式新场景试点、国际化消费环境建设试点、“一刻钟便民生活圈”建设、城市更新等工作有机结合，发挥相关政策的资金引导作用，推动“一店一策”改造，放大政策效果。

　　在柏文喜看来，政策明确“推动资源要素向实体零售集聚、政策措施向实体零售倾斜、工作力量向实体零售加强”，标志着实体零售迎来新一轮政策红利期，但并非普惠式复苏，而是结构性分化。大型商超向“社区生活服务中心”转型，整合即时零售、统仓统配，发挥供应链规模优势；便利店则受益于“一刻钟便民生活圈”扩围，点位价值凸显，但需通过数字化加盟体系提升单店效率；百货购物中心的核心资产是空间运营能力，向“非标准化商业”和策展型零售升级，对接REITs融资通道盘活存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