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人工智能从大模型时代迈向智能体时代，产业关注的焦点发生深刻变化。模型参数规模不再是唯一衡量标准，系统能力、自主执行、多主体协同以及安全可信，成为衡量智能体产业成熟度的核心维度。

　　在中国信息通信研究院近日承办的“从大模型到智能体：迈向自主智能新纪元”论坛上，政产学研用各界形成共识：智能体已成为培育新质生产力的重要变量。当前，国内智能体产业正从单点技术验证走向系统协同、从试点示范迈向规模化应用，互联互通标准、安全治理体系、垂直场景落地成为下一阶段产业突破的关键方向。

　　智能体演进路径清晰

　　中国信通院院长余晓晖在论坛上指出，人工智能进入由大模型驱动到智能体发展的新阶段，具体呈现出三大演进趋势：从模型能力向系统能力演进、从静态学习向动态进化演进、从单点智能向协同智能演进。

　　“智能体并不是简单调用大模型，而是通过将模型的理解、推理和泛化能力，与外部工具、数据资源和业务流程相结合，使人工智能从回答问题走向解决问题，从单轮交互走向长期自主协作。”余晓晖表示。

　　在系统能力层面，智能体正与任务规划、工具调用、知识记忆、环境感知和反馈优化等能力深度融合，形成面向复杂任务的新型智能系统。加拿大工程院外籍院士、智象未来创始人梅涛提出，Agent OS（智能体操作系统）是大模型价值发挥的“最后一公里”，它不是工具的简单集合，而是创意生产力可复用的组件套件，能够实现智能编排，保障智能体稳定输出。

　　动态进化则是智能体区别于传统大模型的另一关键特征。余晓晖观察到，智能体在真实环境中执行任务产生的交互轨迹、工具调用记录和结果反馈，正在成为训练优化下一代模型的重要“经验数据”，推动形成“模型能力提升—智能体应用扩展—高质量反馈数据积累—模型持续进化”的正向循环。

　　梅涛提供的数据印证了这一趋势的加速：全球大模型API调用平台OpenRouter的日消耗Token量已从2万亿快速增长到7万亿，仅用四个月实现3.5倍增长，推理Agent和多模态应用成为核心驱动力。“代码能力的快速提升，与智能体和模型的正循环有高度关联。”余晓晖说。

　　协同智能则指向更长远的未来。随着智能体广泛应用，人工智能的能力边界正在从单个模型、单个应用拓展到模型、智能体和人机协同构成的智能网络。多位专家判断，未来多智能体协作将在软件开发、科研创新、产业运营等复杂知识工作场景中承担更多规划、执行和优化任务，推动人工智能从“具备智能”迈向“自主创造价值”的新阶段。

　　标准与安全底座加速构建

　　随着智能体数量激增，跨厂商、跨平台的互联互通成为产业规模化发展的前提。论坛上，《智能体互联互通协同发展与治理倡议》《互联网智能体发展研究报告》、智能体安全可信互联协议（ASL）、终端智能体评测平台等五大成果集中发布，标志着智能体产业标准化、规范化进程全面提速。

　　其中，由中国信通院联合华为、蚂蚁集团、阿里巴巴等十余家机构共同发起的互联互通倡议最为引人关注。倡议提出坚持标准引领、权责清晰、开放包容、生态共建四大原则，旨在破解当前协议兼容性不足、跨主体责任界定不清等现实挑战。

　　在技术层面，蚂蚁集团与中国信通院携手二十余家生态伙伴联合发布的智能体安全可信互联协议（ASL），为跨Agent协作建立了可验证、可传递、可约束、可审计的端到端信任链。业内人士认为，统一的安全协议是智能体实现规模化互联互通的底层基础，ASL协议的推出有望推动不同体系智能体从“各自为战”走向“协同共生”。

　　安全治理则是智能体发展不可逾越的底线。中国人民大学高瓴人工智能学院教授、北京前瞻人工智能安全与治理研究院院长曾毅在论坛上表示，当前人工智能系统在机理上“善恶兼修”，经过价值校准的模型实际上同时具备作恶能力。他团队的测试显示，即便是行业公认相对安全的模型，攻击成功率仍在7%左右，而在智能体自主安全、具身智能等新兴维度，所有大模型表现都非常有限。

　　“伦理安全治理本身就是人工智能稳健发展的核心能力之一。”曾毅提出，不必追求绝对安全——数学上的完备性、一致性和可判定性本身就无法保证，但可以通过技术手段最大化安全水平。其团队研究表明，仅利用模型推理阶段的内部特征分析，就可以在不重新训练模型的前提下，将防御成功率从30%提升至70%以上，实现安全与能力的平衡。

　　工业和信息化部科技司副司长甘小斌表示，下一步将推动人工智能伦理治理的制度化、标准化和工程化，加大智能体等领域的行业自律，持续探索伦理审查、参与服务的模式方法，为产业健康发展保驾护航。

　　千行百业迎智能体变革

　　技术路线与标准体系逐步清晰的同时，智能体正加速走进真实产业场景。甘小斌透露，2025年我国人工智能产业核心规模已超过1.2万亿元，企业数量超过6200家，基本形成覆盖技术层、框架层、模型层和应用层的完整产业生态体系。

　　在应用推进层面，工业和信息化部面向汽车、电子信息等二十多个行业凝练了近千个场景，通过深度对接活动推动近五千家供需企业匹配。甘小斌表示，下一步将持续实施“模型共振”、人形机器人与具身智能实景实训等专项行动，建设一批智能体、发布一批高价值应用场景，打造模型、数据、场景的良性互促。

　　地方层面，智能体产业集聚效应正在显现。以上海徐汇区为例，作为全国首个生成式人工智能创新生态先导区，徐汇区2025年在全市率先出台智能体产业专项政策，目前已集聚AI企业超2000家，其中大模型企业1060家，备案大模型98个，占全市60%，核心产业规模突破千亿元。

　　垂直领域的探索同样令人瞩目。医疗场景中，智能体正在从辅助诊断走向临床决策支持；太空场景中，算力卫星与星上智能体成为新的研究热点。中国科学院院士王建宇提出，每一颗卫星未来都可能成为一个智能体，从“接收指令执行任务”转向“接收任务自主规划”，从而实现森林防火等分钟级实时响应。

　　“从项目制真正变成产业制、变成规模化生态化的东西。”王建宇认为，智能体与商业航天的结合，将推动航天产业从国家任务体系走向真正的产业体系。

　　多位与会专家表示，随着标准底座不断夯实、安全治理持续完善、场景落地加速渗透，智能体有望在未来两到三年内迎来规模化应用爆发期，成为驱动新型工业化、培育新质生产力的关键引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