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中旬,A股零售板块2026年半年度业绩预告悉数落地。
在一片冷暖交织的数据中,一幅清晰的行业断层图浮现。永辉超市预计归母净利润2.5亿元,同比大幅扭亏;红旗连锁在营收微降的背景下,扣非净利润逆势增长4.76%~8.19%;而中百集团却续亏2.48亿元~3.31亿元,陷入越关店越亏损的泥潭。
加上广百股份扭亏、重庆百货净利腰斩、百联股份靠资产处置撑场面、利群股份再度转亏,中报预告不再是孤立的财务数据,而是实体零售在消费分级、渠道碎片化时代下的“体检报告”。
在上半年社零总额增1.3%的环境下,传统商超的规模神话彻底破灭,一场关于效率与生存的基因重构正在残酷上演。有的企业在刮骨疗毒后见到曙光,有的企业在区域壁垒中稳扎稳打,而更多的企业则在旧模式的惯性中加速沉没。
命运各异
实体零售的分化逻辑已经非常清晰,敢动手术的正在恢复元气,守得住区域的依然赚钱,而拒绝改变的则面临出清。
随着“胖改”进入“深水区”,永辉超市止血初见成效。 今年上半年,永辉最引人注目的不是2.5亿元的归母净利润,而是其背后的“壮士断腕”。报告期内,公司累计完成331家门店的“学习胖东来”调改,同时关停了近400家低效亏损门店。
这一系列动作直接带动综合毛利率同比提升1.6个百分点至21.4%,期间费用率下降1.8个百分点。然而,剥开数据看本质,永辉二季度单季主业实际亏损约3700万元,利润中有近8900万元来自持有的美股Advantage Solutions的公允价值变动。
这意味着,永辉虽然止住了血,但“造血”机能尚未完全恢复,下半年自有品牌占比突破40%、调改店向北上广深蓉扩容,才是真正的考验。
此外,永辉2026年上半年经营情况,还绕不开一桩跨两年的万达商管股权出售纠纷。2023年12月,永辉将所持3.89亿股万达商管股份以45.30亿元卖给大连御锦,分八期收款,大连御锦在支付8.91亿元后自2024年9月第四期3亿元款项开始逾期;补签王健林、孙喜双、一方集团的连带担保协议仍无解,永辉2024年10月提起仲裁。
2026年4月13日上海国际仲裁中心终局裁决,大连御锦支付剩余36.39亿元,转让款2.18亿元,违约金、律师费、仲裁保全费约2208万元,合计约38.6亿元,王健林等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但20天履行期届满仍未到账,永辉于5月21日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就全年业绩而言,这38亿元回款能否收回也是最大变量。
红旗连锁则依托自身区域霸主的“反脆弱”逻辑。在行业一片惨淡中,尽管营收略有下滑,但其扣非净利润逆势增长近8%,达到2.75亿元。
这得益于其在四川市场构筑的极高密度网络。1400余家门店深度嵌入社区生活,凭借烟酒、鲜食、便民服务的刚需组合以及极致的本地化供应链效率,红旗连锁的毛利率稳定在30%以上。它证明了在存量市场,不盲目扩张、深耕区域密度、做透单店模型,依然能实现高质量的“慢增长”。
广百股份扭亏为盈,预计上半年归母净利润在2000万元至2500万元之间,原因主要是降本增效:降低门店销售费用、优化组织结构及融资规划,租赁成本、人工成本及利息支出都同比出现下降。
中百集团则成为旧模式的“活化石”,陷入亏损螺旋。
与永辉的主动求变和红旗的稳健不同,中百集团则展示了路径依赖的惨痛代价。上半年预亏最高达3.31亿元,这已是公司连续多年亏损。尽管2025年以来也关闭了414家门店、调改了13家大卖场,但由于未能触及供应链和盈利模式的根本,即未能摆脱“二房东”式的通道费依赖,其调改被业内视为“装修式自救”。
在即时零售、零食量贩和社区生鲜的多重围剿下,中百的客流持续流失,而租金、人力等刚性成本却无法随之削减,使其陷入营收降、亏损增的恶性循环。
终极博弈
透过中报,我们可以窥见中国实体零售正在经历的第三次底层逻辑重构。中国实体零售如今正式迈入3.0时代,开启商品经营与供应链效率之争。
首先,大卖场模式的“物理出清”已成定局。数据不会说谎,相关行业测算数据显示,近两年全国500平方米以上的大卖场关闭超过1200家。传统的“一站式购齐和进场费”模式已经被解构。消费者不再需要一个大而全的卖场,他们要么选择电商的丰富,要么选择硬折扣的低价,要么选择便利店的即时。对于无法转型的企业,剩下的路只有收缩止血。
其次,效率取代规模成为生存第一法则。永辉的调改之所以被寄予厚望,核心不在于装修得像胖东来,而在于其试图重建商品力。331家调改店客单价从70元提升至128元,背后是自有品牌占比的提升和供应链的扁平化。同样,红旗连锁的高净利率源于其极致的本地化供应链周转。当下的零售新贵,无论是盒马NB、奥乐齐,还是鸣鸣很忙,无一不是将自有品牌占比、直采比例、存货周转率作为核心KPI。
此前有行业人士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指出,未来的零售巨头,一定是在供应链上抠出利润,而非在货架陈列上赚取差价。
2026年宏观政策定调“反内卷、促消费”,这与零售行业的自我救赎不谋而合。过去那种通过压榨供应商、搞价格战来换取市场份额的内卷模式难以为继。
百联股份依靠资产处置、重庆百货依赖非经常性损益来优化报表,恰恰反衬出主业造血能力的珍贵。未来的政策红利将更倾向于那些能够通过供应链提效、真正让利于民的“新型基础设施”型零售企业。
展望下半场,实体零售不再有通用的万能解药。永辉需要在Q3、Q4验证调改店在淡季的持续盈利能力;中百则面临生死抉择,若不彻底重构供应链与激励机制,巨额亏损恐将触及净资产红线;而红旗连锁们则需要警惕新业态的跨界侵袭。
零售的终局,不再属于规模最大的那一个,而是属于效率最高、最懂用户、最能创造价值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