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余纪昕上海报道
今年6月以来,信用债评级虚高问题引发市场高度关注,一批发债主体相继遭遇评级下调与终止评级潮。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据企业预警通及评级机构公告梳理发现,截至7月23日发稿时,今年以来遂宁银行、浙江富阳农商行、陕西秦农农商行、福建仙游农商行、雅安银行5家机构最新长期评级获上调。
孝感农商行则成为年内首家主体信用评级下调的商业银行。此外,还有抚顺银行等多家地方中小银行机构被终止主体评级。一升一降之间,地方中小银行强弱分化的信用重定价格局更为清晰。
一家东南沿海城商行资金管理资深人士告诉记者,评级是投资人对发债主体的重要判断依据。
“对发债成本影响是较大的,”他表示,后续行业情况还是要看经营质量的变化,对地方银行而言,受制于经营地域的局限性、风险管理的传统习惯和本地经济发展的制约。
5家上调银行中3家获国资注入
主体信用评级意味着什么?据了解,其多与受评机构到期还本付息的能力挂钩。对于今年年内获得上调的5家银行而言,地方国资注入或区域优势共同奠定了评级跃升的基础。
雅安银行是2026年首家获上调评级的商业银行,中证鹏元1月6日将该行主体信用等级由AA上调为AA+。本次上调的直接催化剂,是2025年12月30日雅安市下属8个区县财政局完成对该行18.00亿元的增资,增资后国有股合计占比高达94.13%。
联合资信则在5月26日为陕西秦农农商行出具跟踪评级报告,主体长期信用等级由AA+上调至AAA,核心变化是2025年8月西安曲江金控实业投资集团持股比例由49.47%升至51.06%,正式实现国有法人控股,并叠加2025年成功发行40亿元二级资本债与40亿元永续债,资本充足率升至14.45%。
其主体长期信用等级在6月被联合资信上调为AA+。事实上,遂宁市财政局于2025年下半年获批受让遂宁银行10家民营股东的全部股权,持股比例提升至66.39%,受让完成后该行国有股份占比由2024年初的22%左右大幅提升至86.5%,国有控股背景与成渝经济圈区位优势共同构筑了评级跃升的基础。
福建仙游农商行也在年内被联合资信上调主体评级至A+,展望维持稳定;浙江富阳农商行则在6月被中诚信国际将其长期信用评级由AA调高至AA+,触发因素包括经营区域集中度风险的分散、良好稳定的经营记录、财务状况的不断改善等。

值得关注的是,投资端来看,主体资质等级上升无疑能提升相关银行发行债券的偿付信用等级,从而降低其融资成本。
实际上,伴随主体评级上调,相关债项评级也同步上调:1月6日,中证鹏元将“23雅安商行小微债”债项评级上调1级至AA+,展望稳定;5月26日,联合资信将陕西秦农农商行“25秦农农商银行永续债01”等共5只债券债项评级均上调1级至AA+;6月8日,中诚信国际将浙江富阳农商行多只二级资本债债项评级均上调1级至AA。
1家下调与多家终止
与之相对,7月3日中诚信国际将孝感农商行主体信用等级由A+下调至A,评级展望保持稳定,该行成为年内首家主体信用评级下调的商业银行,其两笔存续二级资本债评级也被同步下调。
中诚信国际指出,受地区经济环境波动等因素影响,该行不良贷款和关注类贷款增长,资产质量承压,盈利能力亦同步弱化。
业内人士认为,当地优质信贷需求不足、贷款增长缓慢,而该行主要服务的小微和零售客群抗风险能力偏弱,叠加宏观经济边际承压,是评级下调的根本原因。
在多家被终止评级的中小银行中,多数因债券到期兑付而终止,属于程序性安排。但抚顺银行的案例引发了市场对“信用不确定性上升”的担忧。
东方金诚7月17日发布公告,决定终止对抚顺银行主体及“17抚顺银行二级”的信用评级。据了解,抚顺银行可查的最新财务数据仅更新至2024年三季度,截至2024年9月末该行未经审计合并口径下的资产总额为1329.75亿元;目前该行存续债券共2只,余额均为10亿元。
此外,抚顺银行的案例相对特殊。该行于2025年4月29日公告称因2024年度信息披露报告内部流程尚未履行完毕,暂不披露年报,东方金诚随后于2025年7月30日、9月29日、12月30日三次发布延迟披露跟踪评级报告的公告。截至该公告出具日,抚顺银行仍未披露2024年及2025年年度报告,项目组多次以邮件、电话及跟踪评级联络函等方式请该行提供评级所必需的材料,该行始终未能提供。
有业内观点认为,因信息披露不足、无法取得评级资料而被终止评级,意味着外部市场缺少持续评估银行资产质量、资本和偿债能力的依据,其负面影响往往更接近“信用不确定性上升”,不应简单等同于正式降级。
二永债赎回潮来临,资本补充分层将延续
评级分化背后,或为中小银行资本补充的普遍承压。
大公国际资信评估分析师甄锐在6月25日发布的专题报告中指出,2026—2027年中小银行仍处于二永债赎回高峰期,单年到期债券均超过100只,规模均超2200亿元,部分弱资质银行面临较大赎回压力。“不赎回”的发生主要是受自身经营局限性影响,中小银行内生资本能力持续弱化,导致其不满足可行使赎回权的监管约束条件。
发行端方面,市场普遍关注:今年上半年二永债发行主体以国有大行和股份行为主,5月底才有中小银行加入,截至7月发稿时,今年以来共有14家城商行、农商行发行二永债,合计规模约700亿元,从市场发行总额已超1.4万亿元的情况来看,占比相对较小。
对此,开源证券银行首席分析师刘呈祥告诉本报记者,本轮中小银行评级走势出现结构性分化,股东资源是核心,区域经济基本面构成次要支撑。
部分评级获上调的银行落实了地方国资增资方案,资本实力得到实质性补强;孝感农商行受制于民营治理短板,叠加区域信用环境走弱,经营指标承压。伴随行业出清节奏加快,中小银行信用定价逻辑转向股东赋能,后续分层态势或将延续。
“机构风险处置进程,不能成为信息披露豁免的理由。”刘呈祥建议,对于处于重组化险阶段的中小银行,可设置差异化过渡期披露安排,但核心经营与风控指标仍需保持常态化公开。抚顺银行因年报持续缺位被终止评级,“显著削弱二级市场投资者信心”。
中国邮政储蓄银行研究员娄飞鹏对记者表示,面对二永债赎回高峰,弱资质银行若选择“不赎回”,可能引发市场对同类机构信用风险的重新定价,导致融资成本上升及流动性分层加剧。
展望后市,刘呈祥向记者指出,2026—2027年二级资本债、永续债进入集中赎回期,当前一级发行市场结构性分化明显,弱资质中小银行再融资渠道趋于收紧。
真正需要关注的,是部分重点省份尾部农商行赎回后的资本达标压力。他指出,专项债入股、区域农商行兼并重组,能够阶段性改善中小银行资本充足水平,但难以修复内生资本积累能力。在净息差收窄的行业环境下,尾部银行内生能力较差。“外源补血治标,合并重组优结构,长效机制的建立仍需通过差异化经营、拨备反哺、压降成本等方式。”刘呈祥表示。
前述东南沿海城商行人士则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关于后续中小银行努力的方向,还需从压住成本(例如压住存款成本、压住风险成本即减少坏账计提)、开展低资本消耗业务(例如以资产证券化的形式开展信贷业务,推进商业银行投行化,大力发展中间业务)以及区域内的合并等方向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