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源：唐山市工业和信息化局
氢能产业的资金链问题被推至台前。
北京亿华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下称“亿华通”，688339.SH）7月22日公告称，公司及全资子公司唐山谦辰新能源发展有限公司（下称“谦辰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被佛山市飞驰汽车科技有限公司（下称“佛山飞驰”）起诉。
从表面看，这是一起商业欠款案，但其根源直指氢燃料电池汽车示范推广中的奖补资金分配乱象。佛山飞驰认为，其生产的燃料电池汽车对应的政府奖励金被其他企业申领，且未按照约定分配，并导致应收账款无法收回。因此，佛山飞驰要求瀚逸公司、谦辰公司支付购车款1.94亿元及利息，并要求亿华通、御逸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此次纠纷也并非单向诉讼。不久前，谦辰公司已经起诉，要求佛山飞驰支付氢燃料电池产品货款1.62亿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双向诉讼之下，设备供应商、整车厂和运营企业合作背后的“三角债”问题随之暴露。7月23日，《华夏时报》记者已就相关问题联系亿华通及其他案件方，截至发稿未获回复。SMM分析师常女士告诉记者，“氢燃料电池汽车的政府补贴通常补贴给车企，但各地政策也有不同。”
政府奖金归属成谜
佛山飞驰是一家生产燃料电池牵引车的企业。2022年起，佛山飞驰与谦辰公司签署多份《购销合同》，购买氢燃料电池产品。同时，佛山飞驰与瀚逸公司签署了《汽车购销合同》，向瀚逸公司销售整车。按照正常交易，瀚逸公司应支付佛山飞驰购车款；佛山飞驰应支付谦辰公司氢燃料电池产品货款。
但是，由于氢燃料电池汽车推广高度依赖政策补贴，产业链企业通常会围绕补贴申报建立更复杂的合作关系。佛山飞驰认为，根据此前与谦辰公司、瀚逸公司、小柿子（唐山）汽车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下称“小柿子公司”）签署的奖补资金申报联合体协议，在谦辰公司代为申领奖补资金后，奖补资金应分配给佛山飞驰，用于清偿车辆采购款。
佛山飞驰表示，瀚逸公司已经获得1.94亿元政府奖补资金。在佛山飞驰看来，这部分资金本应由谦辰公司代领，并按照约定分配给它，正是由于这笔资金未能到账，导致其应收账款无法收回。
不过，对于这笔1.94亿元奖补资金，亿华通提出了不同解释。亿华通表示，谦辰公司并非佛山飞驰与瀚逸公司《汽车购销合同》的当事方，不是汽车销售款付款义务人。根据此前协议，谦辰公司只是申领奖补资金的联合体代表方，并且奖补资金实际归属于小柿子公司。
亿华通还指出，佛山飞驰想追回的1.94亿元奖补资金（由瀚逸公司获得）与谦辰公司根据联合体协议申领的奖补资金并非同一笔资金。根据唐山市公示信息，谦辰公司就该年度联合体申领的奖补资金约为1亿元。
这也成为此次纠纷中的关键疑点。佛山飞驰主张的1.94亿元和亿华通提到的1亿元，究竟是否属于同一年度、同一批车辆对应的政府奖补资金？协议约定的政府补贴归属方又为何存在差异？目前，这些问题仍有待法院厘清。
产业链“三角债”风险
此次纠纷的发生与燃料电池汽车推广模式密切相关。2020年，财政部、工业和信息化部等五部门联合发布《关于开展燃料电池汽车示范应用的通知》，提出以“以奖代补”方式支持燃料电池汽车示范应用。此后，燃料电池汽车补贴主要面向示范城市群，根据推广车辆数量等目标完成情况给予奖励。
SMM分析师常女士告诉《华夏时报》记者，氢燃料电池汽车政府奖补资金通常补贴给车企，基本上会鼓励企业在当地开设产线，奖补资金分配要看当地政策，“国家以奖代补，钱给到城市，城市再出台政策奖励给车企。政府现在也不是无条件出钱，你得要有成果，还要满足最低里程限制，并且必须在示范城市群范围内才能获得补贴。”
在实际执行过程中，奖补资金的申报和分配往往涉及到整车企业、燃料电池系统供应商、运营企业等多个主体。唐山正是燃料电池汽车示范应用城市之一。谦辰公司和瀚逸公司也曾作为联合体申报主体申领奖补资金。
2024年公示信息显示，在第一年度燃料电池汽车示范应用奖补资金分配计划中，谦辰公司作为联合体申报主体，与佛山飞驰、瀚逸公司、小柿子公司共同参与河北城市群示范申报，涉及70辆推广车辆。而在2025年公布的第二年度奖励计划中，谦辰公司作为申报主体对应的推广车辆达到242辆，对应奖励金额约1.71亿元；瀚逸公司对应推广车辆175辆，总奖励金额约1.23亿元。
从此次纠纷关系来看，亿华通被列为被告是因为它与谦辰公司的股权关系，谦辰公司为亿华通全资子公司。佛山飞驰认为，根据相关规定，独资股东如果不能证明子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身财产，应对子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不过亿华通对此并不认可，并表示谦辰公司财产独立于亿华通财产，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在亿华通看来，此次诉讼是佛山飞驰与瀚逸公司之间的车辆销售款纠纷，而谦辰公司与佛山飞驰之间则是氢燃料电池产品采购关系，两者不能混为一谈。
但佛山飞驰则试图将两条交易链条连接起来，认为代领奖补资金的谦辰公司也应承担责任。这也使得此次诉讼从简单的合同欠款纠纷变成了围绕政府补贴资金展开的利益博弈。
对于亿华通而言，此次诉讼目前尚未形成实际损失。不过，近年来燃料电池产业商业化进程缓慢，包括亿华通在内的氢能企业面临盈利压力。截至2025年，亿华通已经连亏6年，2026年一季度仍亏损0.51亿元。截至2026年一季度末，亿华通的货币资金为6.35亿元，净资产为19.27亿元。
此次事件也表明，过去依赖补贴形成的氢能商业模式正在接受考验。此次1.94亿元奖补纠纷也成为观察燃料电池产业链商业模式的一扇窗口。目前，案件尚未开庭审理，1.94亿元奖补资金究竟流向何方、联合体协议中各方权责如何划分仍有待司法确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