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4日晚,宁德时代(300750.SZ)交出2026年上半年成绩单:营业收入2769.17亿元,同比增长54.80%;归母净利润 432.84亿元,同比增长41.98%。单看这两个数字,这是一份久违的“高速增长”财报。

▲截图自半年报
但把利润表拆到毛利率、把现金流量表拆到应收应付,故事没那么简单:这是“规模换来的增长”,还是“竞争力换来的增长”?宁德时代用一份200亿至400亿元的新回购计划、外加中期每10股派14.11元的分红,给出了自己的答案。而这背后,“车企逃离宁德时代”的说法是否成立,也能在财报字里行间找到线索。
规模、现金和股东回报
都在往上走
先说好的部分。
基本盘稳固,甚至在扩大。动力电池上半年收入1921.25亿元,同比增长46.02%;储能电池收入532.61亿元,同比增长87.54%,几乎翻倍。
更关键的是市场份额没有被稀释:国内乘用车装车量份额提升到46.7%,同比提升5.6个百分点,三元电池份额达到75.2%;海外市场份额提升到33.7%,同比提升3.7个百分点;全球动力电池使用量市占率40.2%,同比提升2.2个百分点。储能业务连续第五年全球出货量第一。蛋糕做大的同时,宁德时代分到的那块也在变大,这是判断龙头是否被侵蚀的核心指标。
海外市场含金量更高。境外收入871.29亿元,占比31.46%,同比增长42.35%,毛利率29.97%,比境内的21.16% 高出近9 个百分点。大众、Stellantis、宝马、沃尔沃、丰田这些客户名单,加上匈牙利、西班牙、印尼工厂的推进,说明宁德时代在海外不只是卖电芯,而是在往本地化制造和高毛利业务纵深走。
新故事在冒头。全国已建成约2000座巧克力换电站,覆盖180座城市;与英国Octopus Energy合资在欧洲搭建重卡换电网络;钠离子电池与海博思创签下三年60GWh战略订单;旗下峰飞航空的eVTOL项目进入适航取证阶段。这些业务体量尚小,但代表宁德时代在动力电池主业之外,试图打开低空经济、船舶、数据中心供电等第二增长曲线。
最直接的信号,是真金白银的股东回报。中期拟每10股派14.11元,对应现金分红约64.9亿元。回购方面,此前40亿至80亿元的方案已于4月执行完毕,实际耗资43.86亿元;紧接着公司又宣布新一轮规模高达200亿至400亿元的回购,并明确将注销所购股份以减少注册资本——这意味着不再是留作股权激励储备,而是直接提升每股收益。新计划上限接近上半年净利润的九成,力度在同类公司中并不多见。

▲截图自半年报
增收之下
利润的“含金量”在打折扣
亮点之外,几个数字值得多问一句“为什么”。
毛利率在全线下滑。整体毛利率从去年同期的25.02%降至23.93%,下滑约1.1个百分点。分业务看,动力电池毛利率降1.78个百分点至20.63%,储能毛利率降1.56个百分点至23.96%——两块核心业务的成本增速(分别为 49.38%、91.46%)都快过了收入增速。

▲截图自半年报
换句话说,收入的高增长,一部分是靠“以价换量”实现的,净利率也同步从17.04%降到15.63%。净利润看似大涨四成,盈利质量却比表面数字要稀薄一些。
研发投入的强度在下降。上半年研发投入113.77亿元,同比增长12.70%,增速远跑输收入的54.80%,导致研发投入占收入的比重从5.64%降至4.11%。在钠电池、固态电池等新技术路线全行业加速竞赛的当口,龙头研发强度的相对下滑值得持续观察,尽管第三代神行超充、麒麟凝聚态电池等新品说明研发产出仍在正常兑现。
经营现金流没跟上利润的脚步。净利润同比增长41.98%,经营活动现金流量净额只增长2.61%,两者出现明显剪刀差。原因写在资产负债表里:存货从945.26亿元猛增到1308.19亿元,涨幅38.4%;应收账款也增长15.7%。与此同时,应付账款从 1603.29亿元增至2025.09亿元,应付票据从1032.77亿元增至1529.78亿元,
其中“反向保理”形成的应付账款高达373.73亿元。这说明宁德时代一方面在囤积原材料(报告期内电池级碳酸锂价格明显上行,公司大概率在提前备货),一方面继续拉长对上游的账期为自己“融资”——龙头的强势地位,某种程度上是靠占用供应商资金实现的,这也是外界长期存在的争议点。
汇兑收益大幅收窄,暴露外汇敞口的波动性。报告期财务费用为-6.31亿元(净收益),同比骤降89.17%,公司解释主要是外币货币性项目的汇兑损失。随着海外收入占比逼近三分之一,人民币汇率波动开始实实在在地影响利润表。
竞争加剧,也被公司自己写进了风险提示。财报明确提到“国内外企业电池产能快速扩张,存在市场竞争加剧的风险”,应对策略是“坚持价值竞争而非价格竞争”——这本身说明价格竞争的压力真实存在,只是宁德时代选择用规模和技术壁垒去对冲。
“逃离宁德时代”
是真命题还是伪命题?
说完财报我们说业务层面。
事实上,“去宁德化”似乎也正在从传言变成现实。过去几年,“高端新能源车必须搭载宁德时代电池”几乎是行业铁律,但进入2026年,这个铁律正在被一个接一个的车企打破。
今年6月,理想全新一代L8迎来改款,全系电芯改由欣旺达提供,电池包由理想与欣旺达的合资公司生产,宁德时代彻底退出了这款车型的供应链;华为鸿蒙智行旗下的问界,也从宁德时代独供转向引入中创新航、国轩高科作为新增供应商;小米汽车全新子品牌的首款车型,电池订单被欣旺达和中创新航瓜分,宁德时代完全缺席;小鹏汽车这边,中创新航已经成为其第一大电池供应商,覆盖全系车型,宁德时代的份额被压缩到只保留在少数高端长续航版本上。
车企为什么集体“换芯”?
说白了就是成本压力——碳酸锂现货价格从2025年末的7.5万元/吨飙升至2026年5月中旬的20万元/吨,年内累计涨幅超过160%。而国内前五个月的汽车制造业销售利润率只有3.4%,动力电池又占了整车成本的三到四成,同等电量的电池包,二线厂商报价能比宁德时代低出一些。车企不是不认宁德时代的技术,而是真的扛不住这个成本了。
当然,公司在这份半年报里交出的46.7%国内乘用车装车份额依然是行业第一,但拉长时间看,宁德时代在国内乘用车市场的份额,早已经从2021年巅峰时期超过50%,回落到近几年43%到48%区间反复震荡——头部集中度被稀释,本身不是新鲜事。真正值得警惕的是范围在变:过去松动的多是二三线车企或中低端车型,这一次理想、问界、小米、小鹏这些头部新势力的旗舰或走量车型也开始换芯,说明“去宁德化”正在从边缘走向主流。

▲财报大师姐制图
宁德时代给出的应对思路是三条腿走路:一是靠技术代差维持议价权,神行超充、麒麟凝聚态电池、钠新电池密集发布,本质是用产品差异化对冲价格竞争;二是加速全球化建厂,把海外这块毛利率更高、竞争格局更松的市场做厚,用地域结构对冲国内价格压力;三是打开换电、低空经济、船舶、数据中心供电等第二曲线,把增长逻辑从单一押注动力电池份额逐步分散开。
【结语】
这份半年报讲的其实是两个故事的叠加:一个是“宁德时代依然是那个宁德时代”——份额没丢,海外在扩张,新业务在冒头,股东回报力度空前;另一个是“高速增长期正在进入更消耗现金、更考验精细化管理的阶段”——毛利率承压、研发强度相对下降、现金流质量打折、汇率敞口放大。
“逃离宁德时代”作为一个市场说法,也道出了它背后真正的问题。龙头的溢价能力还能维持多久、规模优势能不能持续转化为技术优势,依然悬而未决。200亿到400亿元的回购,买的不只是股价,更是时间:用真金白银稳住信心的同时,靠技术迭代和全球化布局,把“份额稳住了、利润率能不能稳住”这道题继续做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