价差衍生品虽然并非商品期货市场主流交易品种,却是产业机构“重度”使用的风险管理工具。在很多情况下,实体企业面临的最大风险并非单一商品价格涨跌风险,而是不同品种、不同合约间的相对价格波动风险。价差产品让产业企业能够直接、高效地管理“相对价值”风险,精准对冲产业链的加工利润与替代成本波动。
价差是指同一品种不同品级、不同交割地、不同交割月份,或上下游关联品种之间的价格差值。以价差作为交易标的的期货、期权、互换等衍生品,即为价差衍生品。
如果把普通的期货合约比作可以“砸出”绝对价格的“锤子”,那价差产品就是“游标卡尺”,可精准度量两个物体之间的缝隙。它把原本复杂、高成本的“多腿组合操作”,变成了一键式标准化工具,让实体企业能够锁定加工利润和替代成本,而非原料成本。这些多元化的产品创新标志着衍生品市场正从初级风险管理向精细化、结构化的高级阶段迈进。
两大实现路径:
挂牌价差期货合约和推出价差指令
当前,全球商品市场价差工具主要有两种落地形式:一是直接挂牌价差期货合约,以价差为标的,通过单笔交易完成。比如芝商所的大豆压榨期货以及即将推出的高粱价差期货。二是平台支持的价差组合指令,交易者可自行选择,享受保证金优惠。比如郑商所和大商所推出的套利指令(价差指令)等。
现阶段,直接挂牌的商品价差合约主要集中在能源和农产品领域。据专业人士介绍,根据不同的价差关系,目前上市的价差衍生品主要有四种类型。
一是产业链上下游产品的跨品种价差。最具代表性的是芝商所的裂解价差期货和期权——成品油与原油的价差,直接反映炼厂加工利润。与之逻辑相似的还有大豆压榨价差期货和期权,反映豆粕、豆油与大豆之间的价差,帮助榨油厂锁定压榨利润。这类工具的核心功能是帮助企业管理加工利润波动风险。
二是同一品种不同地域之间的价差衍生品。比如新加坡和鹿特丹船用燃料油价差期货、WTI原油与Brent原油价差。WTI和Brent是全球重要的原油定价基准,二者产地不同,质地有一定差别,二者的价差本质上反映了地域供需差异。
三是同一品种不同品级之间的价差衍生品。比如墨西哥湾CBOB汽油和RBOB汽油价差期货,对应不同炼制工艺油品的品质溢价差异。
四是同一期货品种不同月份合约之间的价差衍生品,被称为日历价差、跨期价差衍生品。比如洲际交易所上市的低硫柴油期货当月合约和次月合约的价差期货和期权,用于帮助企业管理移仓成本——持有头寸在不同月份合约间滚动时面临的价格差异。
此外,还有一些特色价差产品。比如芝商所上市的基于现货报价的燃料油到岸价(CIF)和离岸价(FOB)价差期货(对冲运输及保险费用)、“小麦-玉米”价差期权等,进一步丰富产业对冲工具。
目前,我国商品期货市场尚未推出独立的价差期货或期权品种。不过,公开资料显示,多家期货交易所通过上线价差(套利)指令实现替代解决方案,依托存量品种搭建组合交易,并配套保证金优惠降低产业交易成本。
郑商所套利规则采用“大边保证金收取”模式,仅对两个合约中保证金较高一侧计收,另一侧予以减免,盘中可实时套利委托,盘后亦可确认。
大商所同样支持套利交易指令,覆盖同品种跨期、跨品种套利,部分品种还支持不同交割方式之间的套利,并配套组合保证金优惠。
今年6月,上期所就上线套利指令发布《上海期货交易所交易管理办法(修订案)》等相关业务规则,并于7月18日和7月25日开展全市场测试。
价差工具价值凸显:
降低资金占用率高度适配产业需求
无论是直接挂牌的价差期货、期权合约,还是交易所支持的组合策略指令,交易所推出的价差工具的核心优势均在于保证金占用率更低和“多腿同时成交”。而且,价差的波动幅度通常比单一商品价格的波动幅度小很多。这有利于直接释放企业的现金流,提高资金周转率。同时,在行情剧烈波动时,如果没有交易所提供的价差产品,交易者自行组建的套利组合容易出现“一腿成交、一腿未成交”的情况,会被动暴露单边价格风险,而价差产品可在产品设计阶段嵌入真实产业折算系数,单笔整体成交,不存在拆分滑点问题。
据芝商所董事总经理兼全球农产品主管约翰·里奇(John Ricci)介绍,以芝商所已经上市的大豆压榨价差期货为例,交易1手大豆压榨价差期货,效果等同于持有10手大豆期货、9手豆油期货、11手豆粕期货,为包括压榨厂、谷物加工企业、饲料厂商、生物燃料生产商在内的产业企业提供了一站式交易工具,可帮助他们高效对冲加工利润波动风险。
记者在采访中了解到,国内期货市场产业主体和机构参与者使用郑商所和大商所套利指令的情况较为普遍。“平时,我们的业务涉及价差交易的很多。像红枣和尿素业务,使用套利指令就很频繁,操作也比较简单。”杭州一家贸易公司相关业务负责人陈先生告诉记者,由于部分品种交易所还没有推出套利指令,大家会通过一些软件自行组合套利订单。据他介绍,现货贸易本就是重资本业务,业务集中或市场价格波动加大时,套利指令可以有效缓解公司的资金压力,很多生产企业和贸易公司都在使用套利指令。市场对上期所推出套利指令充满期待。
既然价差指令已经很好用了,那还有必要上市独立的价差期货、期权产品吗?专业人士告诉记者,从落地成本来看,一个新品种从研发、审批到挂牌,往往需要数月甚至数年时间,而套利指令只需在已有品种之间开放组合,制度落地的边际成本低。而且,设置价差指令既不需要设计新的风控参数,也不需要做市商培育新的流动性,而是“借”已有品种的流动性完成价差交易。对两个品种都已上市的场景,套利指令足以满足大部分常规价差对冲需求。
但在一些复杂产业场景下,独立价差产品具备不可替代的价值。如果部分关联品种暂时不具备单独上市的条件,可通过价差合约补齐对冲链条。同时,独立合约拥有专属盘口与连续报价,交易者可直观地看到价差实时公允价格,价格发现功能完整,而指令组合只能由交易者自行计算差值,定价透明度不足。在此基础上,价差期权还能进一步对冲价差波动率风险,搭建非线性多维风控策略。
独立价差合约同样存在落地难点。据国新国证期货副总经理陈翰洵介绍,第一,价差可正可负,涨跌停板、保证金、逐日盯市规则无法直接套用常规期货品种的,需要定制化风控体系;第二,单独的价差合约容易分流流动性,若参与度不足,会导致交易滑点抬升,反而会增加企业的套保成本。
考虑到这些因素,交易所更注重价差产品的设计创新。据了解,芝商所即将推出的高粱价差期货依托流动性充裕的玉米期货,此前芝商所上市的大豆压榨价差期货则采用组合衍生工具(隐含合约)模式。据约翰·里奇介绍,隐含结构的大豆压榨期货不会产生未平仓合约,而是依托交易所现有的高流动性品种,方便交易者锁定压榨利润。
是推出套利指令还是挂牌价差期货合约,取决于产业链成熟度、市场风控体系与市场流动性基础等因素。但无论是哪条路径,落脚点始终是解决实体企业面临的真实风险。产业主体根据自身套保场景,选用适配的交易工具,真正把加工利润、替代成本、移仓成本等风险管理好,才是衍生品服务实体经济的最终要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