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厘清所谓的“产能过剩”问题，7月28日，商务部发布万字文件《关于所谓“产能过剩”问题的中方立场》，提出产能问题是世界经济发展过程中伴随产业迭代、市场波动、分工演变出现的正常现象。

　　各国应坚持以市场眼光和全球视野，从经济规律出发，客观、辩证看待所谓的产能“争议”，多探讨合作而非制造对立，共同致力于打通全球供需堵点。

　　在当日召开的国新办新闻发布会上，商务部相关人士对“产能过剩”问题进行进一步解释。

　　全球尚未对“产能过剩”形成广泛共识

　　可从理论、历史、实践三个维度理解

　　近年来，全球经济增长动能不足。部分经济体出于对自身产业竞争力和市场地位的担忧，将经贸问题政治化，炒作所谓中国“产能过剩”问题，以这一问题为由，推行保护主义措施。

　　在此大背景下，《关于所谓“产能过剩”问题的中方立场》对外发布。该文件全文由前言、正文、结束语三部分组成。其中，正文共有四章，包括全面客观看待全球产能和所谓“过剩”、对“产能过剩”相关四对关系的看法和立场等。

　　实际上，针对“产能过剩”，全球尚未形成广泛共识。世界贸易组织（WTO）协定中未对“产能过剩”进行界定，也没有针对“产能过剩”的条款。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认为，“产能过剩”是一个复杂概念，需要结合宏观经济场景进行理解。

　　在国新办新闻发布会上，商务部政策研究室主任林卫龙在回答新京报贝壳财经记者提问时表示，可以从三个维度作梳理，以便更加全面、客观、系统地理解这个问题。

　　从理论维度看，“产能过剩”是一个复杂概念，需要结合经济场景进行理解。

　　经济学界大多从宏观和微观两个层面来解释。宏观层面认为，“产能过剩”是供过于求，总生产能力明显超出总需求；微观层面认为，“产能过剩”是企业产能闲置，垄断竞争等因素破坏了产能出清，未达到最优产出状态。

　　林卫龙表示，“产能过剩”是市场经济中的动态现象，既与供需变化相关联，也受产业生命周期影响，始终处于“平衡—失衡—再平衡”的动态循环之中，平衡是相对的，不平衡是普遍的。

　　从历史维度来看，全球产能重心随着产业转移发生了多轮大的历史变迁。中国成为“世界工厂”，是积极融入经济全球化，参与国际产业分工的结果，也是全球生产制造网络的重要组成部分。

　　从实践维度看，国际上通常用产能利用率指标来衡量“产能过剩”情况。这一指标指的是实际产出与潜在产出的比值，不同经济体的合理区间不相同，不存在全球通用的判断标准。

　　发达和快速成长经济体的产能利用率中值多位于75%-80%之间，欠发达国家产能利用率一般在50%-64%之间。

　　“我国工业产能利用率总体处于合理区间。2025年规模以上工业产能利用率为74.4%，高技术制造业、高端装备制造业、战略性新兴产业等领域，产能利用更为充分；原材料等部分传统行业产能利用率阶段性偏低，主要是结构调整、绿色转型带来的适应性调整。” 林卫龙称。

　　商务部研究院研究员周密对贝壳财经记者表示，“产能过剩”并没有公认的标准，各国的判定标准也无明确说法。“产能过剩”主要用于判断供给与需求之间的关系，但在国际分工越来越细的情况下，很难通过单一指标进行判断。比如，出口增速较快并不表明我国存在“产能过剩”，反而表明国际市场对中国产品的需求在增加，我国产品恰好能满足他们的需求。

　　“补贴造成产能过剩”？顺差大等于“产能过剩”？

　　商务部逐一反驳

　　贝壳财经记者注意到，《关于所谓“产能过剩”问题的中方立场》还客观分析了产业补贴、贸易顺差、经济失衡、市场竞争与“产能过剩”的关系，直接回应了部分经济体炒作的所谓中国“产能过剩”问题，商务部相关人士在发布会上进行了进一步解释。

　　比如，针对国际上出现的“补贴造成产能过剩”论调，商务部世界贸易组织司司长韩勇表示，当前，很多国家结合自身国情和产业发展需要，制定有侧重的产业政策，例如，为新兴产业提供研发补贴、为农业提供风险补贴等，这些是世贸组织成员合规的产业政策和贸易政策工具。

　　他表示，产业补贴本身不是问题，产业补贴与“产能过剩”也不存在必然联系，合理合规的产业补贴政策有助于纠正市场失灵、推进技术创新、保护生态环境、减少贫困、促进均衡发展，并不会造成所谓的“产能过剩”。

　　“中国补贴主要补在科技研发、技术产业化攻关、市场消费等环节，更多采用公共服务、技术标准、技能培训等市场化、引导性手段，重点支持技术研发创新、中小企业发展、绿色节能等领域。” 韩勇称。

　　《关于所谓“产能过剩”问题的中方立场》提出，美国《通胀削减法》计划在2022－2031年提供7500亿美元各类补贴，其中，获得补贴的电动汽车需满足本土或北美生产和销售等条件，将其他世贸组织成员排除在外。美国对人工智能领域的产业补贴，更是远超其他所有国家。

　　又如，在讨论贸易顺差与“产能过剩”的关系时，商务部对外贸易司负责人贺少军表示，各国在工业化进程中普遍经历了贸易顺差的阶段，英国、美国、日本、德国等制造强国都曾长期保持贸易顺差。美国芯片有80%用于出口，波音公司交付的商用飞机约2/3销往北美以外的客户。欧盟的汽车、药品、化妆品，2025年顺差分别为922亿、2146亿和116亿美元。

　　贺少军称，出口多、顺差大不等于“产能过剩”。中国实现贸易顺差，反映出中国的产业体系完备高效，是全球分工体系和贸易格局变化的客观结果。

　　经济学者白明也对贝壳财经记者表示，中国许多产品确实出口增长较快，这是我国制造业不断提升国际竞争力的结果，形成了中国的比较优势，是一种公平竞争，并非“产能过剩”所致。

　　白明认为，出口增速较快与“产能过剩”之间没有必然联系。每个国家最擅长生产的东西，往往会超出本国所需，比如德国的汽车、美国的IT产品都超过本国所需，欧美国家也出口很多产品，为什么不说自己“产能过剩”？所以，所谓中国“产能过剩”导致出口增长是无稽之谈。

　　此外，还有人认为“中国内需不足导致产能过剩”，这一观点并不符合事实。

　　内需一直是中国经济的主引擎，2013-2024年，内需对中国经济增长的平均贡献率为93%。其中，消费和投资平均贡献率分别为55%和38%。

　　中国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从2013年的23.8万亿元，增长至2025年的50.1万亿元，规模翻了一番。按世界银行购买力平价换算，2025年，中国社零总额约相当于美国的1.7倍，事实上已是全球第一大商品消费市场。

　　以“产能过剩”为由推行保护主义措施没有道理

　　各国应加强沟通协调促成互利共赢

　　近期，欧盟提出了相关贸易防护工具以及美国针对产能问题发起301调查。

　　林卫龙表示，中欧合作体量巨大，出现分歧摩擦在所难免，但有关分歧不应成为编造不实指责的理由，更不能作为设限加压、影响务实合作的借口。

　　林卫龙进一步表示，美针对产能问题发起的301调查，是典型的单边主义行径。美方不能狭隘地将超过国内需求的生产能力定义为“产能过剩”，贴上所谓的“过剩”标签。

　　周密认为，一些国家以“产能过剩”为由设置相应贸易限制措施，这是没有道理的，因为贸易本身就是供需的合理匹配。中国要应对这些国家的贸易限制措施，还是要坚持多边经贸规则，在多边的基础上解决双方面临的问题，建立更好的联系。

　　白明认为，对于中国所谓“产能过剩”相关言论，一方面我国要据理力争，反对某些国家对中国的污名化，另一方面也要加强国际合作，通过合作实现多方的互利共赢，这样一来，“产能过剩”论就会逐渐失去民意和舆论基础。

　　在28日的新闻发布会上，商务部副部长鄢东表示，世界经济联系十分紧密，各国产业政策外溢效应明显，应加强沟通协调，特别是大国更要发挥表率作用。“各方应加强多双边产业政策对话，坚持公开透明，在世贸组织框架下加强产业政策交流讨论，采取更为协同有效的举措，更好汇聚世界经济增长的合力。”

　　新京报贝壳财经记者潘亦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