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构建同科技创新相适应的科技金融体制,完善长期资本投早、投小、投长期、投硬科技支持政策”。当前,科技成果转化率不高,表象在于链条断点,深层在于资本结构不尽合理。而在我国银行业资产占金融机构资产总额90%以上的现实格局下,科创金融的增量资金终究绕不开银行体系。问题在于,传统信贷的风险逻辑与硬科技企业“轻资产、高风险、长周期”的特征天然错配,谁来充当银行体系与股权市场之间的转换器?答案正在实践中浮现:金融资产投资公司(AIC)。
独特禀赋
AIC的独特禀赋在于背靠母行的资金久期、客户网络与产业风控经验,天然适合做“长钱”;与政府引导基金相比,它又保有市场化的项目筛选与定价机制。更关键的是其模式之新:AIC真正的价值在于打通“投-贷-债-股”联动,股权投资打头,信贷、债券、结算等综合金融服务跟进,母行从被投企业成长中获得的不只是股权回报,还有覆盖企业全生命周期的银企关系和综合收益。这决定了AIC可以接受比纯财务投资人更长的回报周期。这正是“耐心资本”的微观基础。
2026年上半年,9家AIC参与的投资基金或项目已超过58单;2025年新增规模近千亿元,约占全国新增股权投资规模的10%。银行“长钱”已成为股权投资市场不可忽视的力量。从投向看,资金密集流向集成电路、商业航天、具身智能、低空经济等硬科技赛道。多家AIC联合增资、合力突破“卡脖子”技术环节的案例也日渐增多。
更值得关注的信号是链条前移。已有大行围绕科研人才、概念验证、小试研发、中试转化、产业跃升、全球拓展六大关键环节,系统打造全链条产品谱系,这意味着银行资本开始主动伸向成果转化的“最初一公里”。与此同时,部分AIC被投企业已批量登陆资本市场,“投早”的回报窗口正在打开,商业可持续性获得初步验证。
三道坎仍待跨越
肯定成绩的同时,也要清醒看到,AIC要真正扛起科创金融赋能的重任,至少还有三道坎。
一是考核之坎。AIC投资团队多出身银行信贷条线,现行考核周期偏重短期利润与风险指标,与科技型企业动辄5至7年的成长周期明显脱节。“耐心资本”的前提是“耐心考核”,尽职免责与长周期评价机制必须真正落地,否则一线团队“不敢投早”的顾虑难以消除。
二是能力之坎。对科创企业技术路线和商业前景的研判能力仍是行业短板。当前AIC投资中“抱团投龙头”的倾向值得警惕——投确定性高的成熟项目容易,真正“投早、投小”难。若AIC最终演变为又一类成长期投资人,与政策初衷之间的落差将逐步显现。
三是退出之坎。募投管退链条中,退的通道依然偏窄。IPO之外,并购退出、S基金、区域性股权市场等多元化退出生态尚待发育。这不是AIC单方面能够解决的问题,需要资本市场改革的系统配套。
走好AIC这步棋,可在三个方向上着力。
其一,机制对接。推动AIC与概念验证中心、中试平台、科创园区建立制度化的项目筛选与投资对接机制,让“平台育项目、资本接项目”形成闭环。临港新片区、深圳前海等科创要素高度集聚的区域,完全有条件在这方面先行探索、形成样板。
其二,政策协同。落实“综合运用财政、货币、科技、产业政策”的要求,通过财政风险补偿、政策性金融工具与股权投资的组合运用,为AIC下探早期项目分担风险。
其三,生态扩容。在风险可控前提下,稳步扩大AIC机构准入与资金来源,引导保险资金、社保基金、银行理财等长期资金通过AIC渠道进入硬科技领域,让AIC从银行的试点业务成长为科创金融生态的枢纽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