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粤开带你看｜走进拓璞数控，看商业航天批产背后的高端装备力量

　　火箭升空的一刻，人们看到了尾焰、轨迹与轰鸣。但在更靠前的制造环节，一块薄壁贮箱底、一道复杂曲面、一条关键焊缝，都可能决定一枚火箭的制造成本、交付效率与可靠性。

　　随着商业航天从技术验证走向高频发射、批量制造，上游高端装备企业的价值被重新看见。作为港股“商业航天第一股”，拓璞数控不制造火箭，也不造卫星，却试图解决火箭“怎么被造出来、怎么更快造出来”的问题。

　　正如拓璞数控董事长兼总经理王宇晗博士所说，商业火箭不能停留在偏工程化、项目制的制造方式中，而要从“手搓火箭”走向工业化、自动化和低成本化生产。

　　近日，中国基金报记者携手粤开资本总经理李卓粤一同走进拓璞数控，与董事长兼总经理王宇晗博士、技术总监胡晔晖博士展开交流。从展馆走访到圆桌对谈，围绕商业航天进入批产阶段后行业对高端装备的需求、关键工艺突破、整线解决方案交付，以及资本如何陪伴硬科技企业成长等多个话题进行深入探讨。

　　本期《粤开带你看》栏目同步以视频记录此次调研活动，视频如下，以飨读者。

　　上集：跟随拓璞数控董事长兼总经理王宇晗一同走进展馆，探寻商业航天背后的制造升级

　　下集：对话粤开资本总经理李卓粤、拓璞数控技术总监胡晔晖，解码企业的成长路径

　　从“手搓火箭”到工业化生产

　　中国基金报：公司最早是如何切入这一赛道的？

　　王宇晗：拓璞数控自2010年前后开始为新一代运载火箭研发自动钻铆设备。当时，国内运载火箭制造还有大量环节依赖手工装配，也就是现在大家说的“手搓火箭”。

　　随着新一代运载火箭对性能、载荷、质量一致性提出更高要求，传统制造方式已难以满足新的生产需求。此后，拓璞数控逐步进入搅拌摩擦焊、五轴加工、镜像铣、翻板铣等关键装备领域，在航天装备领域持续深耕了十多年。

　　中国基金报：为什么商业航天批量化，会让制造装备变得更加关键？

　　王宇晗：商业火箭强调高频发射、快速迭代，未来要实现批量发射，就必须走向工业化生产，而不能继续停留在过去偏工程化、项目制的方式中。

　　工业化生产的核心，是质量一致性和成本控制。只有通过精密加工和自动化设备，才能稳定地把质量做出来，才能把成本降下来。降低成本，是商业火箭成功非常重要的环节。未来商业航天如果走向更高频次发射，不仅需要火箭设计和发动机迭代，更需要一套稳定、高效、可批量复制的制造体系。

　　“关键工艺的破局者”

　　中国基金报：拓璞数控不直接造火箭、造卫星，能否用几个关键词说明一下公司在商业航天产业链中主要承担什么角色？

　　胡晔晖：拓璞数控不直接生产火箭或卫星，我们生产的是造火箭、造卫星过程中所需要的关键设备，包括五轴数控机床，以及搅拌摩擦焊、铆接等专用设备，这些装备在商业火箭整体制造过程中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

　　如果用关键词来概括拓璞数控在商业航天中的位置，我认为首先是“关键工艺的破局者”。我们研发的镜像铣、搅拌摩擦焊等技术，过去都是国外对中国封锁的关键技术。拓璞数控从十多年前开始，就围绕商业航天相关的关键核心功能部件进行布局，实现了工艺突破，并成功替代部分进口专用设备，推动火箭制造工艺升级。

　　第二个关键词是“批量生产”。我们生产的设备，与过去偏研发型、单件式的设备不同，经过了至少三四轮技术迭代，无论是从经济性还是从加工效率来看，都能够支撑火箭、卫星制造向批产目标迈进。

　　第三个关键词是“自主可控”。我们在这些专用设备中使用的核心功能部件，已经实现供应链自主可控。也就是说，我们可以帮助国家商业航天在批量制造环节减少供应链顾虑。这是拓璞数控在商业航天产业链中的关键价值。

　　中国基金报：如果把机床比作“工业级的手”，五轴机床相比普通机床强在哪里？

　　胡晔晖：三轴机床像一只只能平动的手，可以做平面加工、制孔，但要加工多面体或者复杂曲面，就需要换设备、换夹具，通过多个工位去实现。

　　五轴机床相当于在这只手上增加了一个“手腕”，也就是在三个平动轴之外，又增加了两个旋转轴。这样一来，它就变成了一台五轴数控加工设备。

　　这在火箭制造中是必不可少的。火箭、卫星有大量复杂曲面，而且曲面精度要求很高，加工壁厚又很薄。如果只依靠普通三轴设备，很难达到加工精度，也很难取得理想效果。五轴加工设备可以在一次装夹的情况下，把复杂曲面和复杂结构加工出来，这就是它在商业航天制造中的重要作用。

　　中国基金报：如果没有这样的高端加工设备，会带来哪些风险？

　　胡晔晖：火箭整体外形看起来像一个典型的柱状结构，表面似乎没有太多复杂特征。但它的内部结构非常复杂，包括支架、端盖以及大量用于减重的网格筋结构。

　　这些结构非常薄。可以想象一个直径约5米的“大碗”，最薄的壁厚只有约8毫米。这样的零件用手指按一下都可能凹进去，正常采用机械加工方式时，非常难控制加工精度。一不小心就可能报废，而一个火箭贮箱底可能就价值上百万元，这样的损失对企业来说很难承受。

　　我们开创的五轴加工技术，包括双镜像铣，就是为了解决这类难加工薄壁件的加工问题。它能够在保证加工精度的前提下，把最薄的地方做到0.8毫米。这是拓璞数控非常有代表性的技术能力。

　　从8毫米到0.8毫米，背后其实不仅是精度问题，也直接关系到火箭减重和商业化效率。在不影响结构刚性的情况下，火箭重量越轻，就能运载更多载荷，商业价值也就越高，所以我们的设备在这一环节非常关键。

　　从“一台设备”到“一套方案”

　　中国基金报：从实验室技术走向市场验证，最难的是什么？

　　胡晔晖：实验室工况通常较为理想，而产业化场景更加复杂，原本实验效果很好的技术，进入工业化后不一定能达到预期，还需要补充研发多项技术，因此实验室成果进入实际生产环境后，往往需要经过大量调整，才能实现最终目标。

　　拓璞数控很早就开始研发航空航天领域专用设备，最初主要面向国企提供装备，当时没有想到这些设备未来会实现商业化批量生产，只是专注做好设备、优化工艺，服务国家重大工程。后来随着企业发展，拓璞数控发现仅依靠专机业务会限制成长，于是开始开拓更大市场，此前在国家专项设备研发中积累的技术、供应链能力与自主研发能力也得以发挥更大作用。

　　如今拓璞数控可以为商业航天提供整套设备工艺解决方案，而非仅提供单台设备，这意味着我们已经从实验室走向工业化，又从工业化走向产业化。

　　与此同时，随着国产大飞机批产、商业火箭蓬勃发展，越来越多企业不再满足传统加工工艺。加工效率、先进产能、产品质量，都成为企业越来越迫切的需求，拓璞数控也是在这个时间点获得了更多机会。

　　中国基金报：从单台设备到整套解决方案，对于拓璞数控而言，这样的转向意味着什么？

　　胡晔晖：拓璞数控早期成长过程中，很多任务来自国家专项，面对的是单点技术难题。换句话说，一些关键工艺过去存在“卡脖子”问题，我们的角色就是破局者，把这些工艺一点点攻下来，先做出单台设备，实现单道工序的突破。

　　随着一个个工艺点被突破，我们逐渐积累了火箭、发动机制造等全产业链的核心工艺能力。之后，我们开始从“点”延伸到“线”，系统梳理上下游工艺，把单个环节连成完整链条，最终为行业提供整套解决方案。

　　以火箭贮箱为例，过去制造一个贮箱需要三四个月，在传统工艺中，减重采用化学铣削，焊接采用熔焊，这些工艺广为人知，但效率较低。如果把化学铣削替换为机械铣削，把熔焊替换为搅拌摩擦焊，再配合高效加工设备，就能够大幅提高可靠性和效率。现在我们可以做到一周生产一个贮箱，效率提升非常显著。

　　也正因为效率突破了，商业化才真正变得可行。火箭制造不再只是高不可攀的科研工程，而是很多企业可以投入、可以复制、可以形成产能的产业。

　　所以，我们现在输出给客户的不只是单台设备，而是一整套“交钥匙”服务：先针对供应链中的难点进行攻关，再由点带线，带动上下游工艺迭代升级，最终帮助客户快速形成产能、创造价值。这比单点工艺突破带来的价值更直接，也更显著。

　　中国基金报：除了商业航天和国产大飞机，拓璞数控未来还会切入哪些方向？

　　胡晔晖：我们做的是加工设备，从市场需求来看，未来主要有两个方向：一个是更高精度，对应加工质量要求更高；另一个是更高效率，对应批量生产需求更强。

　　拓璞数控的优势是技术研发能力，所以我们不会去做技术门槛较低的赛道。我们会重点看两个问题：这个行业是否有高精度需求？是否有加工效率和批产需求？

　　比如汽车行业就是典型的高生产节拍行业。对很多配套企业来说，生产线就是“印钞机”，如果加工效率低，就很难获得好的收益。因此，我们认为拓璞数控的技术会对新能源汽车产业带来推动作用。

　　另外，半导体行业对加工精度要求很高，我们也可以把航空航天领域积累下来的高精度设备和加工技术向这一方向延展。此外，还有数据中心液冷、人形机器人关节加工等场景，未来也可能有大量需求。拓璞数控在高效、高精领域的设备能力，有望在这些行业发挥作用。

　　用“火眼金睛”看硬科技

　　中国基金报：高端装备企业往往处在隐蔽但关键的环节，粤开资本当初出于什么考量选择投资拓璞数控？

　　李卓粤：粤开资本投资拓璞数控已过去数年，今年拓璞数控成功登陆港交所。从粤开资本的属性来看，首先它是国有控股、市场化运作的专业投资机构，具有耐心资本、产业资本的属性，投资后长期陪伴拓璞数控发展。

　　粤开资本坚持独立自主、市场化专业化的判断，紧跟国家产业发展方向，选择具备长期价值与核心技术的硬科技企业，拓璞数控正是这类企业。投资前，粤开资本对拓璞数控做了多方面深入调研，涵盖技术、行业、产品、客户评价以及行业发展空间，同时粤开资本十分看重企业团队构成。

　　中国基金报：市场上有很多公司都会讲“国产替代”“硬科技”故事。作为投资机构，如何分辨真正的好公司和只会讲故事的公司？

　　李卓粤：投资行业需要“火眼金睛”。一年下来，我们会看到不少会讲故事的项目，但真正能穿透概念、看到企业底色的项目，需要完整的投资流程和研究体系。

　　从粤开资本的投资流程看，我们会通过尽职调查和投研体系去伪存真。我们关注企业的核心技术、产品能力、发展预期、成长潜力，也会关注团队的专业性和稳定性。只有经过比较全面的研判后，才会作出投资决定。

　　而且，一旦作出投资决定，我们不会只是简单追求财务收益，而是会持续给企业赋能、陪伴企业成长。这是我们的投资逻辑。

　　中国基金报：从企业角度看，投资机构除了提供资金，对拓璞数控还有哪些实际帮助？

　　胡晔晖：除了资金支持之外，我认为很重要的一点是合规性。像我们这种从高校孵化出来的企业，早期做事方式可能更偏科研路径，也就是先把事情干出来，但在流程、资料、规范等方面相对薄弱。

　　资本进入后，对企业合规性提出了更高要求。这个要求对企业发展非常有帮助，包括规范研发链条、供应链条等。长期来看，这也能帮助企业降低成本。因为很多事情一旦规范化，后续追溯问题、查找链条上的薄弱环节都会更高效。

　　未来面向国际市场，合规和规范会变得更加重要。投资机构可以指导我们更好地符合规范和要求，也能帮助企业更快迈向国际市场。

　　中国基金报：粤开资本作为券商系产业投资机构，与普通财务投资者相比，特点在哪里？

　　李卓粤：我们的核心风格是产业投资，发挥“投资+投研+投行”的三投联动优势。具体来说，我们有长期耐心资本，能够布局硬科技企业并陪伴企业长期发展；同时，我们有比较深厚的产业投资研究背景。

　　投资进入之后，我们还能够提供投行服务，包括IPO上市规范运作辅导，以及后续市值管理、规范治理等方面的支持。这些都是粤开资本能够给企业提供的赋能，也是我们的特色。

　　中国基金报：从资本角度复盘，如何发现这类前期并不高调、但未来可能成长为明星企业的公司？

　　李卓粤：回过头来看，我想到一句诗：“汝果欲学诗，工夫在诗外。”投资决策看似是一瞬间的事，但背后有一整套科学严谨的体系和大量认真负责的工作：

　　首先依靠的是产业研究。投资拓璞数控之前，我们持续跟踪受国家政策支持、国家确实有需要、具备高价值的产业方向。即便这些赛道当时没有那么知名、没有那么热门，我们也有耐心持续研究和关注。

　　第二，发现潜在标的后，要有严谨体系，真正看企业底色，用“火眼金睛”剔除掉一批更多停留在概念层面的公司，找到真正有核心技术、优质团队和产业价值的企业。

　　第三，做出投资判断后，还要有持续投后赋能企业的能力。这是我们的方法论。

　　我们希望做的不只是财务投资，而是产业陪伴。

　　“让世界看到中国高端装备”

　　中国基金报：拓璞数控走向国际市场，核心优势是什么？

　　胡晔晖：对拓璞数控来说，首先在技术层面，我们在国内已经处于先进水平。当然，放到国际市场，还需要继续对标国际先进技术。但中国企业有一个共同红利，就是完善的产业链。在完善产业链带动下，我们整体生产制造成本相较于国外同等规格设备具备优势，这是走向世界的重要基础。

　　此外，我们积累了一些特有技术。比如镜像铣技术，目前全球只有少数企业研发成功，拓璞数控就是其中之一，另外几家是欧洲先进品牌。也就是说，我们自主研发的技术已达到国际先进水平，具备与国际同行竞争的能力。

　　再加上中国供应链带来的成本优势，目前已有不少国外企业与我们接触，并对我们的产品和技术表达兴趣。我相信，拓璞数控会逐渐成长为走向国际的一线企业。

　　中国基金报：在国际市场，拓璞数控还需要补齐什么？

　　胡晔晖：我认为核心是稳定性，这不只是设备本身的稳定性，还包括应对各类工况的稳定性。国际市场中，不少企业土地与设备利用率成本更高，对自动化要求也更高。

　　在国内，设备出现问题还能依靠人力解决；在国外人工成本高，客户难以接受智能化程度不足的设备，这也反过来对我们提出了更高要求。拓璞数控在自动化领域已有一定积累，其设备相较于部分国内企业更符合海外企业的使用要求，但仍需要在未来持续提升。

　　中国基金报：在企业出海过程中，投资机构能发挥什么作用？

　　李卓粤：出海过程中，粤开资本可以从三个方面提供帮助。

　　第一，在产业资源方面，我们投资的机构和产业链中也有一些境外资源，未来有机会可以为拓璞数控对接上下游资源。

　　第二，在资金流动方面，我们有QDLP基金、QFLP基金，可以保持境内外资本流通通道顺畅，更好地支持企业在境内外的发展和资金需求。

　　第三，作为金融机构和券商系投资公司，我们能够帮助企业解决出海过程中的财务、合规、法律等问题。这些都是我们在企业出海方面可以提供的重要支持。

　　商业航天进入“产能爬坡期”

　　中国基金报：中国商业航天现在处于什么阶段？

　　胡晔晖：我认为中国商业航天在技术研发和制造环节都已相对成熟。过去火箭发射主要由国企承担，如今商业航天企业不断增多，从箭体制造、发动机到卫星研发的产业链都已建立，因此用初级阶段形容并不合适，当前商业航天更准确的定位是处于产能爬坡期。

　　当前基础产能已经具备，政策法规也逐步完善，商业航天公司从火箭设计制造、运输到发射报备的全链条已经打通，加上国家政策支持，因此未来会有越来越多商业航天公司创立并完成融资，我相信行业产能爬坡阶段不会太长，将较快达到预期水平。

　　中国基金报：从产业投资角度，粤开资本怎么看商业航天未来的产能变化？

　　李卓粤：几年前我们就投资了拓璞数控，在两年前开始布局商业航天行业，当时我们已经看到这个产业的发展方向和空间。

　　未来，中国一年火箭发射次数可能达到几百次，实现“班车制”发射，将上万颗卫星送上太空。我们也可能会看到一批火箭超级工厂，里面摆满成套拓璞数控的设备。这是我们几年前就看到的方向，现在这个愿景正在一步步实现，包括胡晔晖博士这样的技术骨干，也在推动拓璞数控不断向这个方向发展。

　　中国基金报：如果把周期拉长到五年或者十年，产业会发生什么变化？

　　胡晔晖：谈商业航天，可能绕不开马斯克。美国对太空的布局，已经从过去主要依靠国家机构，逐渐转向SpaceX这样的民营机构。我相信中国也会呈现类似规律。

　　国家力量更适合推动前沿科研和重大突破，而大量商业化、批产化需求，还是需要民间力量来推动，新能源汽车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特斯拉刚进入市场时，新能源汽车占比很低，但几年时间内，整个行业快速发展、遍地开花。

　　我相信商业火箭也会呈现类似规律。可能不需要五年、十年，行业就会进入遍地开花的状态。这对拓璞数控来说既是机会，也是挑战，我们的供应链和产能已经开始感受到压力，未来也会有进一步扩产规划。

　　中国基金报：面对未来需求增长，拓璞数控最需要解决什么问题？

　　胡晔晖：还是要持续推动技术迭代。现在商业火箭公司越来越多，每家公司设计构型不同，也都有自己的技术路线。对拓璞数控来说，挑战在于我们的设备很难完全标准化。

　　虽然不同设备在核心技术上有相通之处，但为了满足不同客户需求，我们仍然需要做大量定制化研发。这对人力、物力、产能等方面都提出挑战，是一个立体性问题。

　　中国基金报：您希望未来外界怎么定义拓璞数控？

　　胡晔晖：我希望拓璞数控能够走向世界，让世界认可中国企业既能研制高端五轴设备，也能研制高端航空航天专用设备。

　　过去我们提到航空航天领域的好设备，人们脑海中可能首先浮现一些进口先进品牌。我希望未来在美国、欧洲、中国等地的工厂，都能看到拓璞数控的设备。希望大家提到搅拌摩擦焊接设备、五轴加工设备时，第一时间想到的一批品牌里，能够有拓璞数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