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日元对美元跌破1美元兑163日元,刷新1986年以来近40年最低纪录,并持续在1美元对163-164日元区间震荡。
不同于历史上由美日利差单一驱动的贬值行情,本轮日元贬值与利差收窄同时发生——日本央行自2024年3月退出负利率后,已进入加息通道,政策利率逐步上调至1%,达到1995年以来最高水平。
分析人士指出,本轮日元贬值已不是简单套息交易行情,而是市场对日本财政可持续性、货币政策独立性以及产业竞争力长期下滑的系统性重估。在核心结构性矛盾未缓解前,日元弱势格局短期内难以逆转。
越加息、越贬值
美日利差一直是日元贬值的底层逻辑。高企的利差驱动全球套息交易持续滚动——投资者借入低息日元、置换美元配置高收益资产,源源不断输出日元抛压。
但2025年以来,传统框架逐渐失效。2025年至今,美联储累计降息75个基点,日本央行则累计加息75个基点,美日政策利差由4.0–4.25个百分点收窄至2.5–2.75个百分点。利差明明在收敛,日元却越跌越凶。
中国金融四十人论坛(CF40)研究院发给界面新闻的一份报告中,将本轮日元贬值的原因归结为资金外流、交易拥挤、外部冲击三重力量。企业层面,海外留存收益大量用于境外再投资,基本不回流;居民层面,新版个人免税储蓄账户制度(NISA)持续鼓励资金出海;叠加外资为规避日股持仓风险而进行的对冲,以及中东冲突带来的高昂能源购汇,日元需求持续萎缩。
“最重要的行情转折点,来自高市早苗政府财政取向转变。”中金公司外汇研究分析师李刘阳对界面新闻表示,高市早苗上台后推行扩张性财政,减税配套大额基建支出,还多次公开要求央行保持宽松、谨慎加息。今年6月发布的《经济财政运营与改革基本方针》进一步引发“政策冲击”:文件弱化财政整顿目标,新设无支出上限的产业投资框架,并要求货币政策配合政府增长战略。
“市场定价逻辑随之重构,日债收益率上行不再代表经济复苏驱动的货币收紧,而是投资者要求更高风险溢价,对冲国债供给扩张、债务可持续性隐忧。日元、日债同步下跌的独特行情,根源正在于此。”李刘阳说。
此外,从根本上说,汇率反映的是一国经济实力。近年来,日本在互联网、人工智能、新能源等全球主流技术赛道集体“掉队”,而传统的汽车等支柱产业又面临中美竞争挤压。技术创新乏力直接拖累了全要素生产率的增长,削弱了其产业的长期竞争力, 支撑汇率的“底气”自然会逐渐流失。
结构性困局锁定弱势
更为棘手的是,面对日元持续贬值,政策端缺乏破局手段。
CF40研究院指出,日本政府外汇干预效力正逐年递减。今年4-5月日本政府共计投入11.73万亿日元(按当时汇率折合734亿至740亿美元)买入日元、卖出美元,创1991年有数据记录以来干预规模之最,但仅换来一个月的短暂反弹。从货币政策看,加息被占国内生产总值(GDP)250%的政府债务刚性锁死,每加息1个百分点年付息成本增加2万亿-2.5万亿日元,叠加通胀持续低于目标,日本央行只能维持极克制的渐进节奏。被动等待美联储降息又完全受制于外部周期,美国通胀粘性下美联储仍保留加息选项,被动等待的不确定性极高。
“三条路径均难以扭转中长期贬值趋势,日元已进入政策弱约束、市场强定价的阶段。”CF40研究院报告写道。
进入7月,海内外机构密集更新日元展望,一致看空未来12-18个月走势。
7月1日,汇丰银行发布报告称,至2026年底美元对日元汇率将升至162,2027年年中进一步上行至164。
汇丰外汇策略师对界面新闻表示,考虑到美元基本面更加强劲,日本当局干预日元汇率的门槛可能已“略有提高”——日本财务省仍会抵制日元无序贬值,但容忍阈值已经抬升,因此下调了至明年的日元汇率预测。
值得注意的是,美国财政部最新半年度汇率政策报告指出,针对汇率无序大幅涨跌,各国实施外汇干预均为合理调控手段。市场将其解读为美国认可日本政府出手托举日元的干预行为。
7月6日,高盛全球外汇和利率主管Kamakshya Trivedi直接将12个月美元对日元预测值从155大幅上调至165,3个月、6个月目标分别维持162、163。这一预测使高盛成为彭博调查中最为看空日元的机构之一。
高盛指出,此次大幅上调美元对日元预测,核心逻辑仍是美日货币政策持续分化。一方面,新任美联储主席凯文·沃什的偏鹰派立场,叠加通胀展现出的顽固韧性,持续推后市场对降息时点的预期,近期两次降息甚至可能延至2027年方能落地。这意味着美元利率将在更长时间内维持高位,为美元指数构筑坚实支撑;另一方面,日本央行加息步伐极为缓慢,加之政府债务率超250%的沉重财政约束,其货币政策正常化空间被大幅压缩。
日本头部金融机构三井住友也指出,尽管日元弱势格局短期内难以逆转,但市场需关注上述结构性变量是否出现共振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