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消息传来!当地时间7月25日,在韩国釜山召开的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第48届世界遗产大会上,我国提交的“景德镇手工瓷业遗存”项目顺利通过审议,成功列入《世界遗产名录》。至此,中国世界遗产总数达61项。
此次申遗成功填补了《世界遗产名录》“瓷”主题的空白,标志着中国古代对外商贸往来中丝绸、茶叶、瓷器三大文化载体在世界遗产领域实现完整呈现。对于拥有2000多年冶陶史、1000多年官窑史、600多年御窑史的景德镇来说,做好申遗“后半篇文章”,推动陶瓷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将成为进一步推动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的重要抓手。
何以填补空白
古今中外,拥有厚重陶瓷文化和瓷业生产历史的城市并非只有景德镇,但为何是由“景德镇手工瓷业遗存”填补了《世界遗产名录》“瓷”主题的空白?
一部中国陶瓷史,半卷峰峦在景德。“景德镇手工瓷业遗存”为世人呈现的远不止一处处沉睡的古窑遗址,而是包含了镇区瓷业生产中心、湖田古瓷窑址、高岭瓷土矿遗址、长岭瓷石矿遗址和蛟潭窑柴燃料产区5个组成部分,共15组构成要素、45个遗产点位,囊括了原料产地、燃料产地、瓷业生产中心和水路运输系统,全面覆盖手工制瓷全产业链的关键环节。
在位于景德镇市中心的落马桥窑址,考古队员陆续发掘出数以吨计的瓷片堆积,以及不同时期的7处窑炉遗迹,时至今日,这片区域仍有瓷器生产活动。景德镇御窑博物院院长翁彦俊介绍,落马桥窑址发掘的瓷器从宋代延续至当代,连续的地层堆积勾勒出从北宋至清末完整的瓷业生产序列,成为景德镇瓷业生产延续千年的见证。
顺着生产环节追溯,制瓷的原料来自哪里?距镇区瓷业生产中心约40公里的浮梁县瑶里镇高岭山山区,是明清时期最著名的高岭土原料生产区。山间的露采遗迹、洞采遗迹等,以及山下的东河原料水陆运输遗存,共同呈现了高岭土矿的开采、加工、运输、销售流程。故宫博物院研究馆员王光尧表示,“景德镇手工瓷业遗存”就像一个产业生命体,从原料、燃料的开采运输,到镇区生产、销售,再到行会、商帮等社会组织,环环相扣、缺一不可。
“五大遗产片区完整解答了景德镇瓷业为何长盛不衰、成为全球制瓷中心的核心原因。”国家文物局世界文化遗产司司长邓超介绍,景德镇以青花瓷为重要载体,推动了中华文明的全球化表达。
负责评估世界文化遗产申报项目的国际古迹遗址理事会认为,“景德镇手工瓷业遗存”见证了一种大规模集约化生产模式的形成,展示了中国制瓷技术和瓷器艺术的创新发展,并对世界陶瓷产业的发展产生了深刻影响。
保护发展并举
跨越千年、保存完好的遗产全貌,得益于数十年持续不断的系统性保护。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委员会高度赞赏中国政府在“景德镇手工瓷业遗存”文化遗产保护管理方面付出的巨大努力和取得的突出成绩。
早在1982年,湖田古瓷窑址就被列入第二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1984年,考古确认御窑厂遗迹,2006年,国家文物局报请国务院,将御窑厂遗址直接指定为第六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近年来,景德镇所有物质遗产构成要素均被纳入国家、省、市三级文物法规保护范畴。《景德镇市瓷业文化遗产保护条例》、省级保护管理规划等相继出台,构建起法规、规划、管理三位一体的刚性保障体系。
更多的科技手段被应用到文化遗产保护管理上。走进景德镇市瓷业文化遗产保护中心,分布在不同遗产点位的监测设备将信息实时汇集到监测平台。监测中心负责人徐冠翔介绍,通过仪器监测、遥感采集、外部接入等手段,对遗产本体、自然环境、游客管理等进行重点监测,可以对各种风险实现早发现、早预警、早处置。
更多的民间力量投身到文化遗产保护中。景德镇通过设置公众巡检路线,鼓励市民对遗产点进行拍照,上传到“数字守艺人”小程序,成为遗产安全的“移动探头”。数万名志愿者和市民主动参与遗产点位巡检,推动了遗产保护全民化。
与此同时,景德镇将文化遗产保护和城市更新结合,坚持在发展中保护、在保护中发展,不断探索文化遗产保护与城市风貌、人居环境改善的有机统一。湖田古瓷窑址曾是宋元时期最具代表性的窑场之一,经过改造,窑址绿草茵茵,已然成为附近居民散步休闲的新空间。中国建筑设计研究院建筑历史研究所高级工程师梁中荟介绍,这里原本地势低洼,遗址面临水患等风险,经过处理和改造,如今呈现出“遗产—水系—丘陵地形”的整体风貌,“我们希望让文化遗产深度融入城乡景观、服务幸福生活”。梁中荟说。
推动活化利用
申遗成功,让景德镇再次站到聚光灯之下,直接拉升了这座小城的热度。天南海北的游客汇聚陶阳里历史文化街区,沉浸式体验“手工拉坯”“青花绘制”等非遗技艺;声名鹊起的陶溪川文创街区是海内外年轻人喜爱的网红打卡地,大家拍照打卡,再把充满创意的陶瓷文创带回家……
近年来,景德镇围绕打造世界著名陶瓷文化旅游目的地,着力构建以陶瓷文化为核心要素的全域旅游新格局,获批国家文旅消费试点城市,将静态的文化遗产转化为可触摸、可参与的沉浸式消费场景。2025年,景德镇接待国内游客超3950万人次。申遗成功后,如何更好展示文化遗产保护的成果,让人们感受中国陶瓷文化的魅力,进一步促进文旅融合发展,成为做好申遗“后半篇文章”的重要课题。
让文物活起来。在景德镇御窑博物馆,烧造于大明成化年间的“素三彩鸭形香薰”以呆萌可爱的造型吸引着游客们驻足拍照。如果光看看还不过瘾,你还可以带走以它为原型设计的文创产品“岁岁鸭”,经过设计团队的创意,它不仅保留了原有的纹饰、造型、釉色,还延伸出自愈、不屈等性格特征,深受年轻人喜爱,相关IP衍生品营收已超千万元,成为景德镇瓷业守正创新的代表作之一。
让场景动起来。如今,景德镇已经形成多元立体的数字化展示阐释体系,让沉默千年的遗址“开口说话”。站在沟沿上窑房的窑炉前,一场还原瓷器烧制过程的沉浸式投影正在上演。景德镇申遗数字化团队成员厉之昀介绍,为了真实复原烧窑过程,项目组联合科研团队开展复烧实验,全程记录了窑炉内20个点位的实时温度变化和150个点位的静态温度数据,将原本隐秘复杂的烧窑过程以数字化的方式转化为游客可感、可知的体验场景。
让技艺火起来。在陶阳里历史文化街区,陶瓷手艺人孙立新手持画笔,不到半分钟就能在泥坯上勾勒出一幅栩栩如生的纹样。在他的工作室里,既有传统器型的手绘瓷,也有贴花量产的日用瓷,还展陈着学生创作的卡通瓷。“唯有创新才有生命力。”孙立新乐于见到年轻一代扎根景德镇、为陶瓷沉下心。目前,景德镇拥有市级以上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3248位,聚集了6万多名“景漂”艺术家、设计师、创客,其中包括来自60多个国家的数千名“洋景漂”,传统文化在“见人见物见生活”中薪火相传,让景德镇不断书写着新的时代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