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4月,我国首次发布东部海域“海底化学元素图”——《中国东部海域沉积物地球化学图集》。在这片连接亚欧大陆与太平洋的关键海域,一层层堆积在海底的泥沙和生物遗骸,就像一本厚厚的“海底日记”,忠实地记录着数百万年以来气候演化、环境变化及河道变迁等信息。
我主持的调查试点项目,填补了我国东部海域沉积物地球化学系统性编图的空白,有力提升了我国在全球边缘海相关研究领域的学术话语权。
从学生到研究员,我一直在海洋地质领域求索。同一片海,为什么有人满目风浪、有人窥见宝藏?目光所及,皆是心之所向。2014年,我随科考船赴东海冲绳海槽开展海上调查,为重建近2万年来海洋沉积过程与古环境演化历史,采集长柱状沉积岩心。正值冬季、风急浪高,持续约一周的晕船让人身心俱疲。“一定要顺利完成样品采集,决不能打退堂鼓。”那一个多月,狂风巨浪不止,但我把所有注意力都投入科研之中。当珍贵岩心被完整取回,我搬着它们踏上码头时,所有艰辛都化为浪花,拱着我再求索、再起航。
在科研“无人区”跋涉,谁也没有“寻宝图”。无先例可循,也不能闷头乱撞,谜底可能就在另一题的谜面上。3年前,接过东部海域海底地球化学调查试点项目的任务书,我也心情忐忑:什么样的核心成果,兼具重大科学价值、战略意义,能切实服务海洋强国建设?
当时,国内陆域地球化学填图已取得丰硕成果,但海洋地球化学调查工作还面临诸多问题,如海域覆盖不均衡、数据规范不统一、系统性集成不足。以统一的标准整合现有数据,编制一套系统、权威、覆盖全面的海洋沉积物地球化学图集,不恰恰能填补空白、补足短板?感到迷失时,大胆设问、严谨求解,也许就能走出疑惑之谷、走向广阔天地。
科考不只是脑力激荡,也是脚力磨炼。为了编纂“海底化学元素图”,我们团队开启了横跨沪、浙、闽、粤的陆地踏勘,从上海崇明岛一路南下直至广东,总行程超2000公里。在浙江舟山群岛,一处理想的采样点位坐落于偏僻山沟。我带着队员们徒步进山,山路崎岖、蚊虫又多,浑身衣物被汗水浸透,往返耗费两三个小时,唯有咬牙硬熬。当晚回到驻地,立刻分工整理、归类样品。把“冷板凳”坐热,靠的是使命感带来的紧迫感。
探索“无人区”,必会遇到知识盲区,躲不开、绕不开,怎么办?学习仍是硬道理。梳理数据时发现,约有20%的海域缺少实地采集的沉积物样品,留下大片数据空白。填补空缺,只能依靠数值模拟。为此,我带领团队重返校园,潜心学习数值模拟核心方法。都说科研少不了“笨功夫”,所谓的“笨”,并非用老办法、做无用功,而是甘当璞玉、自我雕琢。面对一日千里的发展、日新又新的课题,愿做“小学生”,敢于提问、善于解答,才能逐浪而上。
“海底化学元素图”凝结近二十载深耕积淀,承载几代人薪火相传的初心,仍待不断完善、补充。目光再放远些,浩瀚海洋总漾起层层未知涟漪,吸引着我们躬身探秘,书写向海图强的崭新篇章。探索海洋科研的“无人区”,我们的步履不会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