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浙江嘉善万泰特钢的质检车间里，一批稀土耐蚀螺纹钢正做着上市前的最后“体检”，各项指标稳稳达标，即将发往非洲的吉布提。万泰特钢质检部部长李冰对记者说：“这多亏了我们的‘科技副总’，从研发到生产一直带着我们干。”

　　李冰提到的“科技副总”，是上海大学（浙江）高端装备基础件材料研究院副院长刘腾轼。2024年，这位高校科研人员多了个身份——嘉善第一位实现“双聘”的科技副总。

　　说到这里，很多长三角人可能会想起20世纪80年代的“星期六工程师”。那时乡镇企业刚起步，缺技术、缺人才，这些“星期六工程师”到现场解决一个难题，往往就能救活一条生产线。对于早期长三角制造业的发展，这些工程师功不可没。

上世纪八十年代，《解放日报》对“星期六工程师”的报道。

　　将近40年过去，类似“星期六工程师”的现象仍在发生，但随着长三角产业结构迭代升级，人才跨区域流动的形态早已发生深刻变革。

　　还是以嘉善的“科技副总”为例。其实，刘腾轼和万泰特钢在2022年就已结缘，但最初的合作更像是“临时救火”——企业遇到技术难题卡壳了，请专家来开个方子，解决完就走了。可问题是，这种“救火”式的帮忙，能解决点上的问题，却很难帮企业提高自主创新能力。

　　2024年，万泰特钢正式聘请刘腾轼任科技副总，双方合作开始深入。刘腾轼每周定时驻企办公，带领研究生团队进驻车间，打通研究院实验设备和企业生产线的壁垒。他追踪从炼钢到轧制的每一个环节，发现传统螺纹钢不耐蚀是客户最大的痛点，于是带着团队反复调整稀土配比和添加方式，从实验室到生产，前后做了近百次试验。半年后，稀土耐腐蚀螺纹钢终于出炉，抗腐蚀性能比普通产品提高30%以上。

　　合作模式的升级，激活了产业的创新生态。“以往企业和科研平台之间，经常是‘你说你的，我干我的’，对不上。选派科研人才进企业里当‘科技副总’，就是要破解这一错位难题。”嘉善县委组织部副部长邹晓津说。

　　对比昔日“星期六工程师”，当前长三角人才跨区域流动呈现三方面新特征：

　　首先是从“单打独斗”到“团队作战”。当年的工程师大多是单枪匹马上门，而现在的“科技副总”往往带着整个课题组。例如刘腾轼就把研究院的几名青年博士和十余名研究生都带进了万泰特钢的研发一线，形成了“一名副总+一个团队+一家企业”的研发模式。一个人的智慧变成了一群人的智慧，攻坚效率大大提升。

　　其次是从“蜻蜓点水”到“长期驻扎”。以前“星期六工程师”往往周六来、周日走，时间短、频次低。而“科技副总”的聘期通常为两到三年，每周在企业工作至少两天，深度参与技术规划、产品研发和人才培养。这种长期浸润，让院企之间建立了更深层的信任和默契。

　　第三是从“顾虑重重”到“无感流动”。过去，跨省兼职，人才常面临职称评审、社保衔接、继续教育等方面的保障难题。现在，长三角一体化示范区已经实现职称、继续教育学时、外国人工作许可等“四个互认”，还进一步推出“双聘制”：高校老师可以到企业当副总，企业的技术骨干也可以被请到大学当客座教授，有些学校甚至拿出了正式编制来破除流动壁垒。这种“无感”的跨域流动，让人才真正放下了包袱。

　　示范区的探索并非孤例，长三角多地正在积极推进人才标准的互认互准。比如上海杨浦区，作为高校院所云集的创新高地，近年来也与江苏南通、浙江台州等地建立了人才合作机制，推动区内高校的科研人员通过“双聘”方式服务长三角制造企业。

　　目前，长三角一体化示范区正在制定省（市）级人才计划入选人员跨域互认工作指引。也就是说，在浙江获评省级人才，赴上海、江苏无需重新评审，即可享受当地同等待遇。这一最高等级互认机制落地后，将全面补齐示范区全层次人才互认体系。

　　如果说当年“星期六工程师”解决的是“有没有技术”的燃眉之急，那么今天的“科技副总”和跨域人才互认，解决的则是“技术配不匹配”“人才稳不稳定”的长远课题。这既是时代发展的见证，也是长三角产学研一体化走深走实的更高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