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3日，北方实验室（沈阳）股份有限公司（下称“北方实验”）披露第三轮审核问询回复，距离公司2025年6月获得北交所受理已过去一年有余，而连续经历三轮问询，在拟IPO企业中并不多见，可见市场和交易所对公司IPO的疑虑。
相比前两轮问询对业务模式、研发能力、历史沿革和子公司运营情况的全面追问，第三轮进一步问询了应收账款相关问题。2025年末，北方实验应收账款余额达到3.97亿元，相当于当年营业收入的97.83%；截至2026年4月末，相关款项期后回款比例仅为15.17%。
从三轮问询反映的问题来看，北方实验需要解释的不只是个别客户付款慢，而是收入增长、现金回收、研发投入和治理结构之间能否形成匹配：当应收账款增速明显超过收入、研发人员占比持续下降、实际控制权高度集中，而全国化布局中的多数子公司尚未开展运营，公司是否已经具备支撑持续扩张的现金流、技术能力和治理基础？
应收账款逼近全年营收，回款放缓抬高资金压力
2023年至2025年，北方实验营业收入分别为3.28亿元、3.68亿元和4.06亿元，两年累计增长约23.7%；同期应收账款余额却从2.17亿元增加至3.97亿元，累计增幅约83.1%，远高于收入增长速度。应收账款余额占营业收入的比例也由2022年的55.83%，连续升至2023年的66.12%、2024年的88.80%和2025年的97.83%。
应收款不仅增长更快，账龄结构也在恶化。报告期各期末，账龄一年以上及逾期应收账款占比均分别为29.26%、30.60%、38.28%和45.21%，2025年末已接近一半。
按照部分项目合同约定，客户通常应在项目验收后5日、7日、10日或30日内付款，但问询回复显示，政府、事业单位和国企客户未严格按照合同期限付款的现象较为普遍。公司将回款周期延长归因于地方财政资金安排、预算审批程序以及客户内部付款流程等因素。
这一压力已经传导至现金流，2023年至2025年，公司销售商品、提供劳务收到的现金分别为2.90亿元、2.88亿元和3.40亿元，占当期营业收入的比例分别为88.56%、78.37%和83.75%；同期经营活动产生的现金流量净额分别为8530万元、4948万元和7545万元。2025年经营现金流虽然有所恢复，但仍明显低于2023年，经营现金流净额与营业收入之比也由约26%降至约19%。
与此同时，2025年末北方实验货币资金为1.61亿元，各类借款余额达到2.56亿元，借款规模相当于货币资金的159.36%。公司表示，报告期内经营活动现金流持续为正，且拥有银行授信，不存在重大流动性风险；但与此同时，经营现金流无法完全满足工程建设和业务扩张需要，因此需要通过银行贷款补充资金。
更值得关注的是坏账准备政策，2026年4月，公司公告变更应收账款预期信用损失率的确定方式。与此前固定比例相比，2025年度一年以内和一至两年账龄款项的计提比例有所提高，两年以上各账龄区间的计提比例则均有所下调，2025年末，公司两年以上应收账款余额达到7693.13万元。第三轮问询要求公司说明变更依据是否充分，是否存在随意变更会计估计或会计政策的情形，下调长账龄款项计提比例是否谨慎，并测算相关调整对净利润指标及发行上市条件的影响。
研发投入持续增长，人员与薪酬结构待解释
北方实验将自身定位为以网络安全服务和信息技术咨询服务为主营业务的信息技术服务提供商，单从金额看，公司研发费用并未下降：2023年至2025年分别为2068万元、2244万元和2506万元。但研发强度并没有同步提高，同期研发费用率分别为6.31%、6.10%和6.18%，2025年仍未恢复至2023年水平；研发人员数量则由69人增至72人后降至68人，占员工总数的比例由11.60%连续降至11.18%和10.18%。
研发人员薪酬同样出现波动，2023年至2025年，公司研发人员平均薪酬分别为25.16万元、22.93万元和24.63万元，2024年明显下降，2025年仍未回到2023年水平；同期销售人员平均薪酬分别为28.87万元、28.69万元和30.21万元，连续高于研发人员。
公司解释称，2024年新增的普通研发人员工作时间较短，拉低了平均薪酬；销售人员则受到市场化激励机制以及北京、广州等高薪地区员工占比的影响。与部分同行相比，北方实验研发人员薪酬并不低，但研发人员薪酬在报告期内低于销售人员，仍反映出公司在客户开拓和技术投入之间的资源配置取向。
另外，北方实验还需要回答技术成果持续迭代的问题，首轮问询注意到，公司取得的155项软件著作权均标注为V1.0版本，要求其说明相关软件是否存在后续升级迭代、核心技术能否持续转化为商业成果。
母子控制超八成表决权，事业单位创业遗留治理问题
北方实验的治理结构，还带有明显的事业单位改制和家族传承色彩。
公司董事长杨丽春曾任辽宁省电子信息产品监督检验院副院长，北方实验早期发展与辽检院关系密切，辽检院也曾是公司股东，并于2012年退出。在此之后，杨丽春与辽检院签署创业协议，离岗进入企业经营。
根据问询回复披露的协议安排，杨丽春在创业期间保留事业单位身份和专业技术职称，档案工资正常晋升。2012年10月至2017年3月，杨丽春虽然主要在北方实验从事经营活动，仍从辽检院领取工资；创业协议到期后，她被安排“退居二线”，名义上在资质认证部门任职但未承担具体工作，直至2017年3月退休。
公司及中介机构认为，该安排符合当时事业单位人员离岗创业的管理要求，杨丽春未因此受到行政处罚或纪律处分，相关主体之间也不存在知识产权、人员或资产争议，公司称，现有核心技术主要在辽检院退出后独立形成。
目前，杨丽春担任董事长，其子张健楠担任副董事长、总经理，母子二人直接持有公司62.09%的股份，同时张健楠通过员工持股平台控制23.13%的表决权，二人合计能够支配公司85.22%的表决权。
高度集中的表决权有利于保持战略稳定，却也意味着董事会、管理层和中小股东对实际控制人的制衡能力有限。特别是在董事长与总经理由母子分别担任的情况下，公司重要经营决策、管理层任免、关联交易及利益分配，都更加依赖内部治理制度能否真正发挥作用。
13家子公司中，11家尚未独立开展业务
北方实验已经搭建起覆盖多个地区的组织架构，拥有13家子公司和多家分支机构，但实际运营情况与版图规模并不完全匹配。
根据问询回复，13家子公司中，辽宁北实数据科技有限公司主要开展鲲鹏处理器适配验证测试，沈阳北实正安职业培训学校有限公司主要负责员工培训，其余11家子公司尚未独立开展业务。
公司解释称，设立区域子公司主要是为了提升辽宁省外客户服务能力，为后续全国化发展提前布局。但这些子公司成立时间较短，仍缺乏当地业务资质、认证、专业人员、客户资源和市场开拓能力，因此尚未形成实际业务。
网络安全测评业务具有明显的属地属性，进入新区域不仅需要设立公司，还需要取得资质、建立专业团队、形成客户信任并承担持续运营成本。如果公司尚未具备在当地独立获客和交付的能力，子公司数量本身并不能转化为市场覆盖能力。
这与公司的现金流问题又形成呼应：一方面，公司希望借助资本市场向全国扩张；另一方面，应收账款已经占用大量经营资金，现有多数区域子公司又尚未形成收入。如果扩张继续依赖前期投入和银行借款，而新区域业务转化慢于预期，公司可能同时承受总部回款放缓和区域投入增加的双重压力。
对北方实验而言，第三轮问询回复并不是审核终点，近4亿元应收款最终能否回笼、研发投入能否转化为更清晰的技术壁垒、母子高度控股下如何保障治理独立，以及11家未运营子公司何时真正落地，将继续决定市场如何评价其增长质量和上市成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