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光伏行业迎来一轮地方产业投资的“履约潮”,多地相继出现企业需退还财政扶持资金的案例,昔日硅片龙头京运通(601908)也卷入其中。
履约时间到
7月31日,京运通发布乐山单晶项目进展公告,披露旗下乐山12GW单晶拉棒切方一期项目投产已满五年,2020年签署的投资协议中约定的股权回购条款已正式触发,公司正与乐山市政府指定主体乐山高新投,协商项目公司30%股权的回购事宜。
这场五年前地方国资与龙头企业的产业“联姻”,如今走到了履约的关键节点。2020年11月,京运通与乐山市两级政府签署70亿元投资协议,落地24GW单晶拉棒切方项目,一期12GW项目由京运通与乐山高新投合资成立项目公司,前者持股70%,后者出资9亿元持股30%。双方在协议中明确约定:项目2021年6月投产后的五年内,京运通可选择提前回购;若未提前操作,投产满五年当日,京运通必须全额受让国资方持有的全部股权。
2026年7月,五年期限正式届满,回购窗口如期开启。但京运通并未按约定推进兑付,仅在公告中表示双方正就回购展期事宜沟通,具体方案、价格和落地时间均未敲定。
按协议测算,仅原始出资对应的回购本金就高达9亿元,叠加年化8%的约定利息后,总兑付规模约12.6亿元。对于身处光伏下行周期、已连续两年亏损的京运通而言,这笔近13亿元的刚性支出,无疑是压在现金流上的沉重包袱。
业绩断崖式下滑
为什么京运通迟迟不肯履约?一切都源于其惨淡的财务现状。
根据2026年一季报披露数据,京运通当期实现营业收入仅4.24亿元,同比大幅下滑37.98%;归母净利润亏损1.50亿元,亏损规模同比扩大超6成;经营活动现金流净额仅7350.24万元,同比锐减68.74%,当期可动用的经营性现金流完全无法覆盖回购所需的十亿元级资金。
同时公司当期应收账款高达37.56亿元,在营收大幅下滑的背景下仍逆势增长3.34%,大量资金被下游占用,回款难度和坏账风险持续攀升;叠加当期仍有6684.74万元的高额利息支出,债务压力本就处于高位,根本腾挪不出足额现金完成股权兑付。
拉长时间线来看,早在2023年至2025年,公司连续亏损,几乎消耗完了家底。
数据显示,京运通已连续三年处于亏损状态,2025年前三季度归母净利润亏损2.27亿元,全年预计归母净利润亏损12.3亿—17.4亿元,持续的大额亏损不断侵蚀公司净资产,账面可动用的货币资金规模大幅缩水,根本没有足够的积累来承接这笔刚性回购支出。
长期亏损也让公司外部融资渠道收窄,无论是股权再融资还是债权新增授信,难度和资金成本都大幅提升,很难通过外部输血来填补回购资金缺口。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行业发展停滞,京运通的主营业务盈利能力持续恶化造成了今日的困境。
京运通核心的新材料硅片业务,是本次营收下滑的核心诱因,该业务环节利润长期为负,2025年半年度业绩预告中就明确提及硅片环节亏损对整体盈利形成严重拖累;2026年一季度公司毛利率直接跌至-4.74%,主营业务本身已经陷入“卖得越多亏得越多”的倒挂状态,自身造血能力基本丧失。
同时,公司为了控本大幅缩减研发投入,2026年一季度研发费用同比大降74.04%,长期来看会进一步削弱产品竞争力,主营业务短期看不到扭亏为盈的明确信号,没有持续的盈利来支撑回购资金兑付。
等待行业复苏
从行业发展背景看,2025年以来,光伏行业整体处于深度调整周期,硅片环节产能严重过剩,价格持续低位运行,全行业普遍陷入亏损。京运通的核心硅片业务身处行业红海,不仅没有额外的利润增量来覆盖回购成本,反而需要持续投入资金维持产能运转、消化库存,行业寒冬下企业普遍优先保运营、保现金流,根本没有余力去兑现五年前的扩张期约定。
同时2025年行业内多地已经出现地方政府要求光伏企业退还财政扶持资金的案例,行业整体信用环境收紧,京运通很难通过行业内的资产处置、合作接盘等方式快速变现筹措回购资金。
业内人士认为,资产负债高压下,如果强行拿出12亿元左右的资金完成股权回购,将直接击穿京运通的安全现金流底线,甚至可能引发流动性危机,这也是当前京运通只能和地方政府协商展期、无法按期履约的核心底层原因。
京运通的困境能否缓解,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光伏行业的复苏节奏。机构分析认为,2026年下半年政策与供需博弈将主导行情,“反内卷”政策持续加码,行业正进入利润修复窗口期。但硅片环节库存压力仍在,减产力度有限。对于京运通这样在行业顶峰激进扩张、财务底子薄弱的企业而言,行业回暖的传导效应可能远慢于头部企业。而乐山项目回购资金的刚性支出,更可能进一步挤占本就紧张的流动资金。
乌海旧伤疤还在
这并不是京运通第一次被地方国资追债。2026年5月19日,京运通发布公告,因未能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付款义务,内蒙古乌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启动强制执行,直接冻结、扣划了京运通银行存款约2.34亿元,并冻结利息约6050万元,合计划扣2.94亿元。
这场长达6年的诉讼源自京运通与乌海政府2017年的合作。按照协议,乌海城投以厂房资产3.5亿元作价入股,并负责代建厂房,第8年由京运通回购。然而厂房建好并交付后,乌海城投却未能完成入股流程,回购搁浅。2019年,施工方中电四建追讨工程款,将乌海城投和京运通双双告上法庭。直到2025年,经最高法调解,乌海城投先行垫付了2.1亿元。乌海城投在垫付巨额工程款后,反手起诉了京运通,索要本金及利息合计2.44亿元。后经一审、二审,内蒙古自治区高院判决,京运通败诉。根据《执行裁定书》,乌海市法院启动强制执行,冻结、划扣近2.94亿元。
这笔资金直接抽走了公司本就所剩无几的账面流动资金,让原本就紧张的现金流进一步承压,后续日常运营、产能维护的资金空间被大幅压缩。而刚经历完乌海国资的司法强制执行,京运通完全无力再承受乐山项目12亿元的回购义务。为了避免走到诉讼划扣的地步,京运通目前只能全力推进和乐山市国资委的展期协商,避免再次触发司法层面的信用和资金双重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