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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言：12亿元不是最重要的数字

　　2026年7月，英矽智能公告与康哲药业达成一项新的中枢神经系统药物研发战略合作，英矽智能最高可获得约12亿元人民币里程碑付款，并在产品商业化后获得净销售额分成。资本市场作出正面反应，当日英矽智能收报44.94港元，上涨4.95%，盘中最高46.98港元，成交额约9.57亿港元。

　　这次合作发生在双方已经启动多个项目之后。2026年2月，英矽智能与康哲药业已经启动了第一批合作，英矽智能负责靶点发现、小分子设计和优化，康哲药业负责临床开发、注册申报和商业化。不到半年，康哲药业追加了第二个项目，而且财务结构从"研发费用支持"升级为"里程碑+销售分成"。

　　对AI制药而言，第一次签约可以依靠技术故事，第二次下单则需要客户相信它能够交付。AI制药的商业化验证，是否正在从"大额合同"转向"客户复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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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I制药经历了两次验证

　　理解这次合作的产业意义，需要先回看AI制药已经走过了哪两道关口。

　　第一次验证是技术验证：算法能不能找到分子。过去五年的回答是肯定的。虚拟筛选命中率从传统方法的0.6%提升到4.5%，FEP技术可以在3至4小时内完成活性评估，将原本需要数天的实验缩短到一天左右。截至2026年6月30日，英矽智能累计提名31款临床前候选化合物（PCC），其中13款已经获得IND批准或许可，10个项目处于临床开发阶段。2021至2024年间，英矽智能项目从立项到PCC提名的平均耗时为12至18个月，每个项目合成和测试约60至200个分子。AI已经不再是辅助工具，而是具备了连续产生候选化合物的能力。

　　第二次验证是资产验证：AI产生的分子能不能进入临床，并获得药企认可。英矽智能的ISM3091以8000万美元首付款授权给Exelixis，总包接近10亿美元。2026年与礼来的GLP-1合作总金额超过27亿美元。这些交易证明MNC愿意为AI赋能的管线支付真金白银。英矽的收入结构中管线BD占比稳定在90%以上，"自研管线BD"被彻底确立为核心商业模式。

　　但这两次验证都主要发生在供给端。技术验证回答的是"AI公司能不能做到"，资产验证回答的是"管线有没有人买单"。真正的问题在于，药企作为付费方，是否愿意在第一次合作后继续追加项目，并把AI支出从软件预算升级为管线研发预算。这个问题，前两次验证都无法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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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药企购买AI的三个阶段

　　药企与AI制药公司的合作，正在经历一场清晰的升级。

　　第一阶段是购买软件。药企获得AI平台的使用权，AI公司收取许可证或订阅费。薛定谔是这一阶段的典型代表，毛利率长期稳定在70%至80%，大客户续签率接近100%。但2025年薛定谔软件收入增长11%，连续第五年增速放缓。药企愿意为软件付的钱，始终是有限的。

　　第二阶段是购买项目。AI公司针对特定靶点完成分子设计、优化和实验验证，药企按项目和研发节点付费。这一阶段交付的是"候选药物分子+合成工艺+实验数据"一整套方案。晶泰科技与辉瑞合作，在六周内精确预测出Paxlovid室温下最稳定的晶型，传统方法需要半年以上。此后晶泰的商业模式迅速升级，合作金额从百万级跃升至亿级。

　　第三阶段是共同持有项目价值。双方围绕候选药物进行共同开发，AI公司获得里程碑及销售分成，药企负责后续临床、注册和商业化。英矽智能与康哲药业的这次合作正是这一阶段的代表。财务结构从"研发费用支持"转向"里程碑+销售分成"，意味着AI平台不再只出售计算能力，而是开始参与药物资产价值的分配。

　　齐鲁制药与英矽智能的合作较完整地体现了这条升级路径。齐鲁制药自2021年开始使用PandaOmics平台，软件授权持续约五年后，2026年1月双方进一步达成心血管与代谢疾病小分子研发合作，合同价值接近1.2亿美元，包括开发和商业化里程碑以及净销售额个位数比例的特许权使用费。从订阅软件到共同研发，这个跨度说明的不是药企慷慨了，而是药企对AI平台的信任从"试试看"变成了"长期绑定"。

　　安进与Generate Biomedicines的合作则提供了另一种复购证据。2022年，安进与Generate围绕5个靶点开展蛋白药物研究合作，首付款5000万美元，潜在交易金额19亿美元，并拥有额外增加5个项目的选择权，每个项目设置最高3.7亿美元里程碑及最高低双位数销售提成。2024年，安进行使选择权，增加第6个项目，为此支付了未披露的新增首付款。这不是重新签署一项宽泛框架，而是药企实际行使了预先设置的项目选择权，并承担了新增经济对价。

　　三个阶段的递进，本质上反映了药企对AI制药的支付逻辑正在迁移。从软件预算到项目预算，再到管线研发预算，AI支出正在从药企IT部门的成本项，变成研发部门的投资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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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复购比大单更重要

　　为什么复购的信号比单笔大额交易更有价值？

　　第一，复购降低了平台的客户验证成本。新客户购买的是承诺，老客户追加项目通常基于实际合作体验。康哲药业在首批项目启动后继续增加项目，说明其至少对英矽智能的平台效率、项目筛选能力或现有合作进度给予积极评价。英矽智能新闻稿称前期合作推进"紧密且富有成效"，虽然没有披露具体实验结果或已完成的研发里程碑，但追加项目本身已经是一种用脚投票的认可。

　　第二，复购意味着AI平台开始嵌入药企研发流程。第一次合作可能只是试水，第二次合作则意味着药企内部已经建立了围绕AI平台的项目立项、数据交换、实验验证和决策机制。AI不再是药企研发部门桌上的一个新工具，而是进入了项目运转的日常流程。

　　第三，持续合作会产生新的专有数据。药企的疾病知识与AI公司的分子设计、实验数据反向进入模型，形成合作层面的数据闭环。BenevolentAI与阿斯利康的合作将阿斯利康专有数据与公开文献、专利、遗传学、化学和临床试验数据共同纳入知识图谱，双方科学家共同参与靶点识别和验证。Recursion与罗氏、基因泰克合作建立的Microglia Map，使用超过1000亿个由人源诱导多能干细胞产生的小胶质细胞，形成包含4600万张细胞图像、覆盖约17000个基因的全基因组图谱。这些高价值数据不是AI公司单独"购买数据库"获得的，而是通过药企疾病经验、细胞模型、自动化实验和算法团队共同生产。

　　第四，复购有助于降低单一管线失败的风险。药物研发成功率天然有限，平台价值不能只依赖一款明星产品，而应体现在能否持续产生多个可推进项目。英矽智能累计提名31款PCC，13款获得IND批准，这个数字比任何单一管线的成败更能说明平台的价值。

　　BenevolentAI与阿斯利康的合作是一条较为完整的验证链。2019年双方开始围绕慢性肾病和特发性肺纤维化寻找新靶点。到2022年1月扩大合作时，已有两个AI识别的新靶点进入阿斯利康内部组合，因此双方将合作增加至系统性红斑狼疮和心力衰竭。到2022年10月，累计已有5个靶点被阿斯利康选入管线，并触发里程碑付款。2024年，双方又分别披露心力衰竭和SLE领域的新靶点进入阿斯利康管线。AI发现靶点，药企内部审查接收，产生里程碑，扩展疾病领域，新一轮靶点进入组合，这条链条的每一步都有真实的数据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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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法之后，组织能力成为新壁垒

　　英矽智能与康哲药业的公告特别强调，合作将结合英矽智能的AI平台及研发能力，以及康哲的研发团队和疾病领域认知。

　　AI制药下一阶段的竞争，不只是模型准确率的竞争，而是能否与药企既有研发体系完成接口。药物发现不止包括生成分子，还涉及药化、DMPK、毒理、转化医学、临床方案、注册申报和商业化。平台越靠近这些环节，越需要理解药企的组织语言，而不是只提供算法结果。

　　由此可以推断，AI制药公司的壁垒正在经历三层演化。1.0是算法壁垒，比的是模型精度和生成能力。2.0是数据和湿实验壁垒，比的是负样本数据、自动化实验闭环和专有数据集。3.0是与药企共同开发、持续交付和重复合作的组织壁垒，比的是项目管理、跨团队协作和研发体系对接能力。

　　前两层壁垒已经逐渐清晰，薛定谔的FEP+算法精度构筑了1.0壁垒，晶泰科技的数千台自动化机器人每月产生超过20万条反应过程数据构筑了2.0壁垒。但第三层壁垒尚未被充分认知，而它可能是决定AI制药公司长期价值的分水岭。

　　康哲药业追加项目，不等于此前项目已经产生了可验证的实验成果。公开信息没有披露前期项目是否完成靶点确认、Hit发现、Lead优化或PCC提名。12亿元属于高度附条件的远期潜在金额，不能等同于近期收入或确定合同价值。但正是这种不确定性下的追加合作，才更真实地反映了药企的态度：它不是在为确定的结果买单，而是在为持续合作的可能性下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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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语：从"会算药"到"能交药"

　　AI制药的第三次验证已经开始，但答案尚未揭晓。第一次合作证明药企愿意尝试，第二次合作证明客户愿意继续下注。但只有当这些追加项目持续完成PCC、IND和临床里程碑，复购才能从商业信号变成产业证据。

　　未来衡量AI制药公司的核心指标，可能不再只是模型参数、候选分子数量或潜在合同总额，而是客户留存率、项目扩张率和里程碑实现率。英矽智能累计提名31款PCC、13款获得IND批准、10个项目处于临床阶段，这组数据的意义不在于某个分子设计得很快，而在于平台能否连续产生候选化合物，并将一部分推进至临床。

　　AI制药正在从一家"会算药的科技公司"，变成一家需要持续交付研发结果的生物医药公司。这个身份的转变，比任何一笔大额合同都更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