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30日，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提出“有效扩大国内需求，适应不同群体消费需求扩大优质供给，挖掘服务消费潜力”“大力发展服务贸易，促进贸易平衡发展”。

　　近日，国务院批复的《扩大消费“十五五”规划》（以下简称《规划》）也将服务消费放在突出位置。

　　如何通过服务业发展促进高质量就业？如何实现从“服贸大国”向“服贸强国”的跨越？“十五五”期间，中国服务贸易有哪些新的增长点？带着这些问题，记者对商务部研究院国际服务贸易研究所所长、研究员李俊进行了专访。

　　在李俊看来，传统服务业与新兴服务业是“谁也离不开谁”的关系。传统服务业是基本盘，重在提质升级；新兴服务业是主要增量，重在扩容发展。传统服务业的关键是转型升级，新兴服务业的关键是技术创新，以技术创新引领产业发展，以业态融合创新发展。例如，要深入实施“人工智能+行动”，发展智能经济新形态。

　　“‘十五五’规划纲要明确提出‘实施服务业扩能提质行动’。扩能，就是要做大总量；提质，就是要做优质量。我认为‘十五五’期间服务业还有20万亿元的增长空间，这一增量既来自传统服务业的转型升级，也来自新兴服务业的培育壮大，两者并行不悖、相互促进。”李俊说。

　　《21世纪》：你如何看待服务消费和服务贸易在中国经济中扮演的角色？

　　李俊：当前，服务消费和服务贸易已经成为支撑经济增长、畅通循环、提升竞争力的核心支柱，战略价值十分突出。服务消费是扩大国内需求的核心引擎，目前服务消费占居民最终消费支出比重已经接近50%，未来增长空间仍然广阔。

　　此外，服务贸易是推动高水平开放、促进贸易平衡发展的关键支撑。大力发展服务贸易，一方面可以引入国际优质服务资源，补齐供给短板；另一方面也能推动我国优势服务出口，缩小服务贸易逆差，促进贸易平衡发展。

　　《21世纪》：政治局会议提出“适应不同群体消费需求扩大优质供给，挖掘服务消费潜力”。你认为应从哪些方面发力，实现服务供给从“有没有”向“好不好”的转变？

　　李俊：服务消费是扩大内需的关键抓手。第一，要分层分类对接需求，精准匹配不同群体的消费需求。对于中低收入群体，重点补齐普惠性基本服务供给短板；对于中等收入群体，重点扩大高品质、多样化服务供给。

　　第二，深化服务业改革开放，破除优质服务供给的体制机制障碍。推动教育、医疗、养老等公共服务领域有序向社会资本开放，通过公平竞争倒逼服务质量提升。同时要加快完善服务业质量标准体系，推动服务标准化、品牌化建设，培育优质服务品牌。

　　第三，发挥数字技术赋能作用，提升供给适配效率。要推动服务业数字化转型，支持服务企业利用大数据、人工智能构建用户画像，精准开发适配不同群体需求的服务产品。

　　第四，强化服务消费权益保护，优化服务消费环境。要完善服务消费监管体系，推进服务业诚信体系建设，打击虚假宣传、价格欺诈、服务欺诈等侵害消费者权益的行为，营造安全放心的消费环境，让消费者愿意消费、敢于消费。

　　《21世纪》：服务消费与就业之间存在着怎样的正向循环机制？如何通过服务业发展促进高质量就业？

　　李俊：服务业是典型的就业密集型产业，还可覆盖不同技能层级劳动力，对就业的包容性带动作用十分突出。服务消费通过促进生活性服务产业扩张，既能带动就业规模增长，也能促进短期灵活就业，对低收入人群就业比较友好，是社会稳定的重要保障。另一方面，通过发展服务消费，不仅满足了中等和高收入人群的服务需求，还提高了低收入服务人员的收入水平，从而提升了他们的消费能力，进而可进一步扩大全社会消费需求。服务消费与就业增长之间形成了“消费扩大—就业增加—收入提高—消费升级”的良性循环。

　　为此，要激活服务消费市场，创造更多优质岗位；要提升平台经济、共享经济等服务业新就业形态的就业质量，加强劳动者权益保障；还要对接服务业技能需求开展定向培训，提升劳动者技能，推动就业市场供需更好匹配。

　　推动服务贸易更趋平衡

　　《21世纪》：上半年我国服务进出口总额37797.5亿元，同比增长8.3%。服务贸易逆差7703.5亿元，比上年同期缩小1614.2亿元。你如何看待中国当前的服务贸易格局？

　　李俊：当前中国服务贸易呈现出口提速、逆差缩小、竞争力提升的良好发展态势。上半年服务进出口保持8.3%的较快增速，知识密集型服务出口占比突破一半，说明中国高附加值服务国际竞争力持续提升，服务贸易正从传统劳动密集型领域向技术知识密集型赛道升级。另外，旅行服务出口迅猛增长，也反映出近年来我国出台的免签、离境退税、促进入境消费发展的系列政策正在发挥作用，而运输服务进口增长较快，显示出我国货物贸易的活跃。

　　服务贸易逆差缩小折射出多重积极变化：一是中国服务出口能力显著提升，我国服务出口增速明显超过进口增速；二是知识密集型服务顺差扩张有效对冲了旅行等传统领域的逆差，结构优化直接拉动贸易收支改善；三是国内服务供给质量提升，对境外服务的依赖度有所下降，反映中国国内服务产业国际竞争力稳步增强，推动服务贸易向更平衡方向发展。

　　《21世纪》：“十五五”期间，中国服务贸易有哪些新的增长点？

　　李俊：“十五五”时期，我国服务贸易有较大的增长潜力。在生活性服务贸易领域，跨境旅行服务出口有巨大增长空间。当前，我国旅行服务进口远高于出口，旅行服务出口全球排名靠后，与我国丰富的历史文化旅游资源不相匹配，也与我国经济体量和国际经贸文化交流规模不相匹配。

　　随着我国入境消费政策效应逐步释放，入境游会更具吸引力和竞争力。可以预计，中医药康养、来华文化旅游、中式职业技能培训等具有中国特色的旅行服务出口将快速增长，中国文化IP影响力的提升将带动文旅、研学服务吸引力不断增强。

　　在生产性服务贸易领域，随着我国企业出海规模扩大，将会有越来越多的生产性服务出海，研发设计、检验检测认证、知识产权服务、供应链管理、工程咨询等生产性服务，将跟随中国制造出海，形成“货物+服务”的协同出口模式。我国在新能源装备、轨道交通、工程基建等领域已经形成全产业链优势，相关技术服务、运营服务出口潜力巨大，将成为“十五五”期间拉动服务贸易出口增长的重要力量。

　　另外，以人工智能为代表的计算机信息服务，以网文、网剧、网游为代表的数字文化服务，以生物医药研发服务为代表的技术服务，以碳核算认证、绿色技术咨询、可再生能源工程为代表的绿色服务等领域都有较大增长空间。

　　《21世纪》：如何实现从“服贸大国”向“服贸强国”的跨越？

　　李俊：实现从“服贸大国”向“服贸强国”跨越的关键路径包括：首先，深入推进服务贸易高水平开放。要围绕我国国内服务产业、服务消费和服务贸易发展实际，着力破除体制机制和政策障碍，有序推进金融、电信、专业服务等领域的开放，完善人员出入境、数据跨境流动、跨境资金汇兑等基础性制度，构建与高质量发展相适应的高水平开放体制机制与政策体系。

　　其次，强化数字技术赋能，加快培育服务贸易国际竞争新优势。要抢抓人工智能等数字技术变革机遇，加快发展人工智能相关服务出海，为人工智能赋能服务贸易竞争力提升创造应用场景。依托国家数字服务出口基地，创建国家数字贸易示范区，培育一批具有国际竞争力的数字贸易创新型企业。加快我国数字贸易标准体系建设，推动数字服务标准国际化，将数字领域的产业优势转化为服务贸易竞争优势。

　　再次，推动制造业和服务业深度融合，夯实服务贸易发展的产业基础。深入推进制造业服务化转型，鼓励制造企业延伸服务链条，推动生产性服务贸易与货物贸易协同出海，推广“产品+服务”“工程+运营”的一体化出口模式，依托中国制造的全球竞争力带动服务出口附加值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