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谷物理事会(IGC)最新谷物市场报告预测,2026至2027年度,全球粮食产量将同比下降2.7%,降至24.21亿吨。同时,预计谷物消费量将小幅攀升至新的峰值,供应趋紧情况下,结转库存会减少2600万吨,降至6.1亿吨。当前,全球有41个国家和地区需要外部粮食援助。联合国粮食及农业组织最新发布的《作物前景与粮食形势》报告指出,冲突和不安全局势仍是导致突发重度粮食不安全的首要因素,此外,厄尔尼诺现象引发的天气条件以及高昂的投入品价格正制约着部分国家的农业生产前景。种种迹象表明,全球粮食安全领域“灰犀牛”脚步越发急促。
从生产端看,超强厄尔尼诺现象带来的极端天气,重创全球主粮产区。世界气象组织最新预测指出,厄尔尼诺现象正在持续增强,预计今年8月至10月期间将发展成为强厄尔尼诺事件。全球大范围旱涝失衡,将导致小麦、玉米、水稻、油料作物同步减产。而且气候变化对农业冲击具有明显滞后性。例如,棕榈油存在8个月至12个月的减产滞后周期,这将导致2027年上半年东南亚油脂供给集中收缩;2026年的干旱将导致各国水库蓄水不足,为2027年春耕灌溉用水留下缺口,叠加极端天气诱发病虫害蔓延、南方多雨地区稻瘟病、北方干旱区玉米虫害同步爆发等因素,将进一步侵蚀粮食产出能力。
从流通端看,霍尔木兹海峡航运受阻造成能源断链、引发农资危机,推高种粮成本。霍尔木兹海峡承载全球三分之一海运化肥、近五分之一液化天然气以及大量跨区域粮食运输,美伊冲突持续扰动航道,形成“能源—化肥—粮食”层层传导负面循环。一是化肥供应梗阻。海峡封锁刺激油价气价震荡,造成尿素和氨等化肥出口停滞,全球化肥价格年内暴涨50%至115%,各国农户不得不大幅削减施肥量。据联合国粮农组织测算,仅亚太地区因“肥荒”问题就将减产330万吨水稻。二是海运成本暴涨。航道受阻迫使货轮绕行好望角,运费最高上涨300%,谷物、大米、植物油跨区域贸易成本全面抬升。三是地缘冲突冲击流通稳定性。受黑海、中东两大运粮通道同时不畅等因素影响,国际谷物理事会预测,2026至2027年度全球谷物贸易总量将缩减1700万吨,降至4.5亿吨。
从分配端看,在地缘冲突加剧的背景下,粮食贸易保护主义盛行,主要粮食出口国纷纷采取出台出口禁令、配额、加征关税等举措,使进口国采购渠道收窄、粮价波动进一步放大。一方面,主粮出口大国收紧出口管控。例如,印度作为全球主要大米出口国,持续限制大米出口,今年5月又全面禁止白糖出口,直至9月底。另一方面,贸易限制出现连锁反应。全球粮食仅17%参与跨境贸易,大米国际贸易占比仅11%,主产国一旦因减产限制出口,进口国几乎无替代渠道。
同时,美元主导下的粮食金融投机造成价格虚高、各国生物燃料政策持续分流口粮、水土资源退化侵蚀农业生产根基、全球粮食分配体系两极分化、农资产业链寡头垄断加剧供给脆弱性、气候变化同步引发粮食营养流失带来隐性饥饿六大容易被忽视的系统性隐患,也在持续放大全球粮食风险。
放眼全球,化解粮食危机需各国摒弃贸易保护主义,统筹生产、流通、分配全链条协同施策,共同构建多元、稳定、公平的全球粮食安全治理体系。
一是筑牢生产端根基,全方位提升农业气候韧性,稳住粮食产出基本盘。针对厄尔尼诺常态化现象,推广多元化作物种植,摒弃单一品种规模化种植模式,降低极端天气集中减产风险。加强南南种业合作,向发展中国家普及高产抗逆稻麦玉米品种。夯实农田基础设施,推广生态农业,减少化肥依赖带来的产能波动。搭建跨境农业气象大数据共享平台,建立全球气候灾害预警协同机制,精准指导各国错峰播种、动态调整种植结构,提前储备农资与抗灾物资。
二是畅通流通端渠道,破除贸易保护壁垒,打造全球韧性粮食物流网络。重建开放多边粮食贸易规则,反对随意出台粮食和化肥出口禁令、高额出口关税、配额限制等,建立全球粮食出口管控约束机制。优化全球粮食海运布局,在全球核心港口共建公共粮食中转储备库、冷链仓储设施,有效抑制航道梗阻带来的运费暴涨和粮价波动。发挥谷物价格指数和供需数据库作用,统一全球谷物产量、贸易、库存数据发布标准,消除市场信息不对称,遏制跨国粮商、资本期货囤粮炒作行为,稳定国际粮价预期。
三是优化分配端格局,弥合全球供需失衡,保障粮食可及性公平。推动各国分区域设立公共缓冲库存,建立危机时期跨境储备互助制度和多层级全球粮食应急储备调剂机制。通过全球发展倡议、南南合作等,加大对非洲、南亚贫困国家的农业扶持,缩小南北粮食获取能力鸿沟,帮扶低收入缺粮国家。提升发展中国家在联合国粮农组织、二十国集团粮食安全机制中的话语权,建立地缘冲突、气候灾害、贸易政策协同磋商平台,完善全球粮食安全综合治理架构。
应对粮食安全“灰犀牛”,没有任何国家能够独善其身。唯有以开放合作替代单边自保、以科技韧性对冲气候风险、以公平分配化解全球失衡,统筹生产、流通、分配全链条协同治理,才能彻底消解极端气候、贸易壁垒、农资断裂带来的系统性粮食危机,筑牢全人类共同的粮食安全防线。
(作者系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亚非发展研究所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