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春,乌蒙山回旋战期间,1万多人的红二、六军团面对10多万敌军的四面合围,在乌蒙山区辗转回旋。3月12日,红军在赫章县哲庄坝取得乌蒙山回旋战中的一次重要胜利,为此后冲出重围、继续长征奠定了基础。哲庄坝也由此成为赫章县长征记忆中的重要坐标。
90年后,沿着红军当年转战赫章县的足迹,《中国经营报》记者再次走进乌蒙山地。哲庄坝战斗遗址旁,还山村依托红色美丽乡村建设发展500亩玫瑰;赤水河源头的阿穴村,世代相传的酿酒手艺接上高粱种植、酒厂加工和线上销售。再走长征路,不只是回望红军在险境中保存力量、争取主动的历史,也是在今天的山村里,观察红色记忆如何在今天继续传承,也观察赫章县如何依托山地资源、传统技艺和产业培育,拓展乡村发展空间。
在贵州阿穴酒厂,村民陈恩刚给出了一个具体答案。他到酒厂已有14年。此前在家酿酒,每月收入1000多元;如今仍做酿酒这门老手艺,每月工资六七千元,家里还种上了高粱,又多了一份收入。
“都是传统的嘛,我们都将传统的这种继续发扬。”陈恩刚说。对他而言,一门老手艺连接的是工资和种植收入;对阿穴村而言,一粒高粱从山地进入酒厂,串联起土地、农户、车间和市场,也让传统酿造技艺与群众就业、农业种植有了更紧密的连接。
赤水河源头的老酒厂
贵州阿穴酒厂所在的阿穴村,位于赤水河源头。
贵州阿穴酒厂副厂长张兴瑞介绍,阿穴村是千年彝族酒乡,村里家家户户世代酿酒。阿穴酒厂的前身可追溯至1957年建立的赫章县国营酒厂,1973年搬到此地。
在张兴瑞看来,阿穴酒厂的底气,一部分来自时间,一部分来自位置。
这家酒厂是贵州省老字号。张兴瑞说,老字号招牌意味着酒厂要保持长期稳定的品质;阿穴白酒酿造技艺,也是毕节市非物质文化遗产。
更重要的是赤水河。
张兴瑞介绍,阿穴酒厂位于赤水河源头,是源头位置的第一家酒厂。酒厂选用赤水河源头的水,原材料也来自当地,其中高粱用的是本地高原糯高粱。
在白酒产业里,水、粮、曲、工艺和产地一起决定产品辨识度。张兴瑞讲述制曲工艺时提到,阿穴白酒制曲会加入天然草本,这是阿穴村共同拥有的非遗酿造技艺。
但赫章县要写出的,不只是“这里会酿酒”。更重要的是,这门老手艺如何把村里的土地、农户、工人和市场重新连起来。
高粱先把农户接进来
一坛酒的产业链,最早从地里开始。
张兴瑞介绍,酒厂在当地租了126亩土地,土地来自农民,农民先获得租金;随后,酒厂邀请农民参与高粱种植,农民再获得工钱;高粱种出来后,由酒厂统一接收,农民又获得销售收入。酒厂还引入技术指导单位,以保证高粱质量。
这套安排,对农户来说,解决了两个现实问题:种什么、卖给谁。
过去,农产品种出来以后,销路不稳,价格不稳,农户很难独自承担市场波动。酒厂把高粱作为本地原料接入生产环节,相当于把农户的土地和劳动力纳入企业供应链。农民不只是把地租出去,也参与种植,最后还能把成熟的高粱交给酒厂。
张兴瑞介绍:按每亩约500斤至1000斤产量、高粱回收价2元多测算,酒厂每年在高粱种植环节,能够给近百户农民带来共30万元左右直接收入。
这笔钱不是孤立的补贴,而是产业链上的收入。酒厂需要稳定的原料,农户需要稳定的销路,高粱地便成为两者之间的连接点。
从阿穴酒厂往外看,赫章县山地产业的一个特征正在显现:产业要扎得稳,必须把原料端做实;群众要持续增收,必须进入种植、加工、就业和销售的不同环节。
陈恩刚就是加工端的受益者。
他来厂里工作前,家里也酿酒,月收入1000多元;进入酒厂后,每月工资提高到六七千元。家里六七口人,他说这份收入“够了”,也希望酒卖得越来越好,工资越来越有盼头。
从高粱地到酿酒车间,产业链的延伸,也让农户和工人在种植、就业等环节有了更多参与空间。
传统酒香接上新渠道
产业链继续往前走,就到了销售端。
张兴瑞介绍,阿穴酒厂在平台上主推“厚臣·草台香”产品,曾在平台上实现光瓶酱酒线上销量、口碑和复购表现突出,并带动酒厂经营,也带动整个村子的白酒经营。
线上销售改变的不只是酒厂。
张兴瑞说,酒厂直接带动近百名员工就业,这些员工大多是附近村民。与此同时,阿穴村有300多户人家也在酿酒。酒厂通过网络销售把村子打造成线上白酒村,村里的其他酿酒家庭也有机会借助线上渠道拓展销售。
这让阿穴村的白酒产业有了“点”和“面”的关系。
酒厂是龙头,负责品牌、品质、生产组织和线上渠道;村里的酿酒家庭则是白酒传统的基础。龙头企业打开市场后,不只是自己卖酒,也让阿穴村这个整体形象被更多人看见。
张兴瑞介绍,整个阿穴村白酒产业可带动约8000万元产值,酒厂每年也能创造近亿元产值。
更大的意义在于,网络把一个山地村庄接到了更远的市场上。过去,阿穴村“家家户户世代酿酒”更多是一种地方传统;现在,这种传统正在通过线上渠道转化为产业标签。
对陈恩刚这样的工人来说,市场走远一点,车间里的活儿就更稳一点;对种高粱的农户来说,酒卖得更好,原料基地扩大的可能性就更大一点;对村里的酿酒家庭来说,“白酒村落”的知名度提升,意味着传统酿酒技艺和地方产品有了更宽的展示空间。
哲庄坝旁,玫瑰产业稳步培育
赫章县的产业链,并不只在阿穴村。
从阿穴酒厂转到哲庄镇还山村,另一条产业路径与红色资源联系更紧。
赫章县红色文化资源中心讲解员常国艳介绍,哲庄坝是乌蒙山回旋战、哲庄坝战斗遗址所在地。如今的哲庄坝已经恢复平静,但仍留下红军长征时的精神记忆。
红色资源让哲庄坝和周边村庄被更多人看见,而产业发展决定群众能否持续受益。
还山村党支部书记王建雄说,2021年红色美丽乡村建设以来,还山村发展玫瑰花产业500亩。最初两年采取“公司+合作社+群众”模式,由公司种植,投产后,再移交给群众,由老百姓自己种、自己管护、自己采收。
这与阿穴村的白酒链条不同。
白酒产业依靠原料、工艺、品牌和销售网络,把高粱、车间、工人和市场串联起来;玫瑰产业则从红色美丽乡村建设中生长出来,先由公司和合作社带动,再把种植和管护交到群众手里。
王建雄介绍,2023年,还山村农户每户增收3000元以上;2024年,全村玫瑰花收入20.4万元,农户增收约5000元;2025年,玫瑰花收入也在20万元左右。
一边是阿穴村把白酒老手艺接上网络市场,一边是还山村把玫瑰花种到群众地里。赫章县的山地产业,不是一条路走到底,而是在不同村庄里找到各自的接法。
下一步,产业链还要继续延伸
对赫章县来说,产业链还没有到终点。
张兴瑞说,下一步,酒厂首先要把阿穴村白酒品质做好,把“白酒网红村落”的影响力做得更大,让当地更多群众受益;同时还计划扩大高粱基地,如果本地高粱种植的产能和增收效果好,未来将继续扩大。
他的计划并不止于白酒。
张兴瑞说,除了销售本地白酒,酒厂还希望通过更好的交通和网络,把赫章县天麻、核桃、可乐猪、海雀鸡蛋等农特产品带出大山,让更多人知道赤水河畔还有很多值得品尝、值得看见的农特产品,也让更多村民、农民受益。他希望自己以后不仅是阿穴酒厂的一员,也能成为当地的“助农大使”。
王建雄则把还山村玫瑰花的下一步,放在深加工上。他说,村里准备发展玫瑰花醋,推动“自己产、自己销”,继续增加老百姓收入。
一个要扩大高粱基地,把更多赫章县农特产品带出去;一个要从玫瑰采收走向玫瑰花醋。两条路径都指向同一个问题:山地产业要真正留下收益,不能只停在种植和初级销售上,还要继续向加工、品牌和渠道延伸。
再回到阿穴酒厂,陈恩刚的收入变化仍是最具体的注脚。
他过去在家酿酒,每月1000多元;如今在酒厂做老本行,每月六七千元;家里还种高粱,多一份增收。
赫章县要讲的产业故事,就藏在这些具体变化里:一粒高粱进了酒厂,一名村民有了工资,一批酿酒家庭接上网络,一片玫瑰地交给群众管护,一批农特产品准备沿着渠道走出大山。
赤水河源头的酒还在酿,哲庄坝旁的玫瑰还要继续加工。对赫章县的山地村庄来说,产业链不是写在规划里的概念,而是在高粱地、酿酒车间、线上订单和玫瑰花田之间,一段一段接起来的乡村发展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