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批国家级零碳工厂申报进入倒计时，各省正上演“绿色抢滩”。《“十五五”碳达峰行动方案》提出，“十五五”期间，建设500个左右零碳工厂。

　　今年7月，工业和信息化部办公厅印发《关于组织开展国家级零碳工厂建设工作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根据《通知》有关安排，各省级主管部门择优推荐名单，须于8月15日前上报工信部。

　　距离首批国家级零碳工厂建设申报截止时间仅剩数日。多位业内人士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企业零碳工厂建设需立足绿色工厂基础，摒弃单纯绿证采购，通过用能结构重构，推进光伏自建、绿电直连可追溯改造，达成相关指标。企业可依托零碳园区配套，降低改造难度，兼顾降本、出口合规与ESG品牌价值，分阶段抢抓建设窗口期。

　　“十五五”建500个零碳工厂

　　零碳工厂建设是指通过技术创新、结构调整和管理优化等减排措施，实现边界内二氧化碳排放的持续降低、逐步趋向于近零的过程。

　　作为减碳重要载体，零碳工厂建设已经被纳入国家顶层规划。今年，国务院印发《“十五五”碳达峰行动方案》，提出加快零碳园区和零碳工厂建设。“十五五”期间，建设100个左右国家级零碳园区和500个左右零碳工厂。

　　当前我国各省也在开展零碳工厂相关工作。据中创碳投分析师团队不完全统计，各省及部分地市主管部门认可的建成或在培零碳工厂、近零碳工厂已达391家。从区域看，长三角最为集中，上海58家、江苏182家、浙江12家。

　　当前，我国零碳工厂建设正从地方先行探索转向全国统一规范。电力规划设计总院能源政策与市场研究院院长凡鹏飞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地方率先行动的核心动因有四个。一是应对欧盟碳关税、新电池法等绿色贸易壁垒，外向型企业亟需零碳认证提升产品竞争力。二是抢占绿色产业高地，通过建立标准吸引投资，获取政策先机。三是碳“双控”倒逼，经济大省以零碳转型突破用能瓶颈。四是满足链主企业供应链碳转型要求，并提升自身品牌价值。

　　商道咨询合伙人、零碳倡议项目首席顾问曹原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十五五”时期，省级层面将从能耗总量控制转向碳排放总量控制，管控逻辑从传统能效转变为碳效，核心关注能源结构调整。沪苏浙等经济发达地区早在“十四五”时期就启动零碳工厂试点，本质上是提前适应新的管控规则，谁先摸清规则，谁就在下一轮竞争中占得先机。

　　国家级零碳园区、零碳工厂相互协同

　　今年，首批国家级零碳园区进入建设阶段，而随着国家级零碳工厂的建设，两者之间存在怎样的关联？

　　国家级经济技术开发区绿色发展联盟秘书处主任宋雨燕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零碳工厂与零碳园区之间具有显著的协同效应，最直接的体现即在于绿电的物理追溯与直连。国家级零碳工厂对非化石能源电力消费有明确且严格的物理认定要求（如绿电直连占比、可追溯性），而单个工厂在协调外部绿电资源时往往面临较大困难。若工厂选址于国家级零碳园区内，则可直接受益于园区整体配置的绿电直连微网，有效解决这一核心瓶颈。因此，园区为工厂提供了基础设施层面的支撑，工厂则为园区的零碳目标提供了落地载体，二者在指标设计、资源调配、成本分摊等方面应统筹规划、协同推进。

　　园区与工厂的协同为落地提供了场景支撑，而具体到单个工厂的申报门槛，则有更为细化的指标要求。根据《通知》，参与申报的制造型企业需要已入选国家绿色工厂名单。《通知》设置单位能耗碳排放、非化石能源消费占比、非化石能源电力消费物理认定量占比三项核心指标。其中，值得注意的是，非化石能源电力消费物理认定量占比方面，基本要求为不低于10%（算力设施不设定基本要求），目标要求为不低于35%。该指标适用于年电力消费量500万千瓦时以上的申报单位。

　　凡鹏飞表示，非化石能源电力消费物理认定量占比之所以成为关键难点，在于它跳出“凭证抵扣”的柔性合规路径，转而要求企业对实际用能结构进行刚性重构。其严苛性主要体现在两方面。

　　一是认定规则刚性强。“非化石能源电力消费物理认定量占比”明确排除电能量交易认定量、绿证交易认定量、省内分摊量，仅统计具备物理可溯源条件的非化石能源电力物理量，包括自发自用、绿电直连、工业绿色微电网、新能源就近接入增量配电网、源网荷储一体化等新业态自用电量。这意味着企业必须在物理层面建设或接入可再生能源发电设施，无法通过柔性购证实现“纸面达标”。

　　二是计量溯源与落地约束更严。物理认定要求企业实现绿电从发电端到用电端的可溯源消纳，对内部配网改造、分布式电源调度，以及储能协同运行能力提出较高要求。对风光资源禀赋较弱地区的企业而言，分布式光伏、分散式风电或绿电直连的建设条件有限，达到35%目标要求存在结构性难度。

　　在指标适配层面，国家级零碳工厂设计了三项核心指标及八项建设评估指标。三大核心指标中，单位能耗碳排放是最终强度目标，体现能效提升、工艺降碳与能源结构优化的综合成效；非化石能源消费占比是整体能源结构约束，统筹电力、生物质、绿氢氨醇等非化石能源补位，与绿电物理替代形成“总量优化+结构升级”的互补关系；非化石能源电力物理认定量占比则是底层刚性约束，倒逼能源结构转型从“凭证合规”走向“实质落地”。

　　与绿色工厂有何不同

　　随着零碳工厂申报即将结束，在明确建设标准与核心内涵后，各行各业企业的落地实践路径成为市场关注的焦点。

　　今年1月，工业和信息化部、国家发展改革委等五部门联合印发《关于开展零碳工厂建设工作的指导意见》，明确2026年起，遴选一批零碳工厂，做好标杆引领。到2027年，在汽车、锂电池、光伏、电子电器、轻工、机械、算力设施等行业领域，培育建设一批零碳工厂；到2030年，将零碳工厂建设逐步拓展至钢铁、有色金属、石化化工、建材、纺织等行业领域，探索传统高载能产业脱碳新路径。

　　比亚迪首席可持续发展专家潘亮曾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比亚迪已有10家工厂获评国家级绿色工厂，但绿色工厂与零碳工厂不同。绿色工厂追求“全要素优秀”，碳排放在其评价体系中是核心指标之一。零碳工厂追求“单一指标极致”，聚焦温室气体排放，其评价标准要求自主减排措施覆盖的碳排放量大于“应减尽减”规定阈值后，才允许少量抵消，本质是能源结构和生产工艺的根本性重构。

　　“用汽车行业来类比，绿色工厂相当于将百公里油耗控制在符合较高技术标准的较低水平，零碳工厂相当于进一步要求能源结构和生产工艺的根本性重构，好比从混动直接切换至纯电驱动。评上绿色工厂的企业未必是零碳工厂，但绿色工厂资质为迈向零碳工厂奠定了更好的申报基础。”潘亮对记者表示。

　　申报窗口期短、建设期任务重，相较于以往普遍开展的绿色工厂建设，零碳工厂有着更高的建设标准与核心要求。凡鹏飞表示，根据《通知》要求，制造企业须已进入国家绿色工厂名单，主要产品能效达到先进或标杆水平，并先达到三项基本要求，即单位能耗碳排放≤1.8吨二氧化碳/吨标准煤，非化石能源消费占比≥30%，符合条件企业非化石能源电力物理认定量占比≥10%。最终单位能耗碳排放目标要求≤0.2吨二氧化碳/吨标准煤、非化石能源消费占比≥95%，非化石能源电力消费物理认定量占比≥35%。因此，企业应抓紧完成国家级零碳工厂建设方案编制并提交申报材料。

　　宋雨燕表示，绿色工厂向零碳工厂升级，最关键的差异在于能源结构的实质性改变。绿色工厂侧重能效提升和清洁生产，而零碳工厂要求企业主动改变用能结构，不仅要购买绿电，更要实现绿电的物理直连与可追溯（如自建分布式光伏、接入园区微网等）。此外，随着零碳工厂建设向深水区推进（如5000吨标煤、1万吨标煤以上的大型工厂），工艺层面的深度脱碳技术创新（如绿钢、绿氢、碳捕集等）将成为下一步攻坚重点，但就近期而言，绝大多数申报企业仍以用能结构优化和管理体系完善为主要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