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证报中国证券网讯(记者汪友若)2026年是“十五五”开局之年。在外部地缘政治环境复杂多变的当下,如何有效应对扰动、扩大内需、实现增长目标?我国经济发展具备哪些优势,增长的潜力又来自哪里?
摩根大通中国首席经济学家、大中华区经济研究主管朱锋在接受上海证券报记者采访时表示,面对中东地缘冲突等外部不确定性,我国经济基本面具备较强韧性,但需警惕外需放缓对出口造成间接冲击的可能性。在他看来,应对外部挑战的关键仍在于加快推动由外需向内需、由投资驱动向创新驱动的结构性转型,而这需要财政、货币与产业政策的协同配合。

应对外部扰动政策仍有发力空间
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明确提出,经济增长预期目标为4.5%至5%,这是在2016年、2019年之后,经济增长再次设定区间目标。
在朱锋看来,这一区间目标更加合理、务实,也为政策操作留出了更大空间和更多弹性。往后看,稳增长政策仍有进一步发力的空间。就今年而言,出口仍有望继续成为经济增长的主要引擎,投资会提供助力。“特别是有效投资方面的政策力度较为充足,如中央预算内投资7550亿元、8000亿元超长期特别国债资金用于‘两重’建设,以及8000亿元的新型政策性金融工具,规模和力度均超出预期,重点用于撬动社会资本、聚焦扶持重点领域。”
与此同时,中东地区地缘政治扰动成为影响全球宏观局势的一大“黑天鹅”事件。谈及中东地区冲突长期化的可能,及其对全球经济的影响,朱锋表示:“目前来看,中东地缘冲突可能不会迅速平息,不过进入二季度后形势可能会趋于明朗。当前,全球经济整体仍具韧性,霍尔木兹海峡短期通航受限的影响现阶段尚可承受。但若霍尔木兹海峡长期无法正常通航,油价持续走高,且在高位维持的时间超出预期,其对全球经济的冲击将加大。”
朱锋进一步表示,油价上涨对中国的直接影响相对可控。中国能源结构以煤炭、新能源和核电为主,石油与天然气的占比有限,进口来源较多元,且有一定规模战略储备。俄罗斯、马来西亚、巴西等均为重要石油进口来源国,中国自身也是全球最大的天然气生产国之一,因此具备较强的供应链韧性。并且,对中国而言,油价向CPI和PPI的传导需要一定时间,且政府已有机制能够帮助稳定境内能源价格,油气供应冲击短期不会构成明显影响。但中长期而言,如果全球经济,尤其是美国、欧洲等主要经济体,因能源成本上升而增长放缓,或将削弱中国出口的外部需求。
根据摩根大通的预测,石油作为核心大宗商品,如果布伦特原油价格到今年年中维持在100美元/桶左右,并在第三、四季度逐步下降到80美元/桶,那么今年全球通胀将上升0.8个百分点,这将导致全球消费和生产受到抑制,全球GDP增长将降低0.6个百分点。“这也使得全球主要央行普遍处于观望状态。在3月议息会议上,美联储主席鲍威尔表示将持续关注通胀走势,并采取‘等着瞧’的政策态度,原本市场预期的降息可能推迟。通胀若上升较快,货币政策或优先作出反应。”朱锋表示。
财政、货币、产业政策协同配合推动经济结构性转型
在朱锋看来,若中东局势演绎超预期,在外需受到影响的背景下,更加积极的财政政策能够加快推进由外需向内需、由投资驱动向创新驱动的结构性转型,真正实现稳中向好、提振消费。这一转型过程需要时间,也需要财政、货币、产业等政策的协同配合。
“在外部环境日益复杂严峻的背景下,虽然出口仍有望继续发挥引擎作用,但提振消费已成为一项重要、迫在眉睫但需要长期发力的任务。着力建设强大国内市场被置于今年政府工作报告任务之首,也反映出扩大内需、提振消费是未来发展的重点方向。”朱锋说道。他表示,重增长、重转型、重内需、重科技,是今年政府工作报告的一大亮点。从实际措施来看,今年安排了超长期特别国债2500亿元支持消费品以旧换新,有望对商品消费形成一定拉动。后续,市场期待在服务行业等领域出台更多新的消费促进政策。推进劳动密集型服务行业发展也有助于提升就业,进一步促进消费增长。
“反内卷”政策是投资者关注的另一大重点。“我国在构建国内市场的过程中具有显著的规模优势。推进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降低地方保护壁垒,是反内卷的重要内容,也对提振消费具有重要的积极作用。”朱锋表示。据他观察,近年来出台的“反内卷”政策已取得一定成效,从PPI和CPI数据来看,部分特定行业已出现积极变化,显示出政策在规范竞争秩序方面的有效性。
朱锋特别提示称,与2015年的供给侧改革相比,本轮“反内卷”具有明显不同的特点。上一轮改革侧重供给端,重点在于化解钢铁、煤炭等传统行业的过剩产能。而本轮“反内卷”政策更聚焦新兴产业,如平台经济、电动汽车、光伏等。并且,本轮“反内卷”政策的核心在于防止企业为争夺市场份额而陷入“内卷式”价格竞争,推进合理价值竞争。
“另外一点非常重要的,是我们对新质生产力的重视。在今年的十大工作任务中,第二、三条均围绕推进科技创新能力展开,既包括新兴产业的培育壮大,也涵盖了传统产业的优化升级。尤其是在当前国际形势下,产业自立自强、掌握核心技术和产业链的自主可控能力,成为制造业领域的重要着力点。”朱锋说。他总结道,从历史经验看,无论是全球还是我国金融领域的实践,增长往往能够有效化解存量风险,为治理整顿创造有利条件。在增长中解决问题、实现更高质量的发展、促进经济良性循环,仍是关键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