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以来，私募股权资产出售规模下降超过三分之一，人工智能（AI）的发展和伊朗战争的爆发正在给本就低迷的退出市场（exit market）带来新的压力。

　　数据显示，今年一季度，私募股权公司作为卖方参与的交易总额约为1030亿美元。尽管仍高于历史平均水平，但这一数字较去年同期下降约36%，在充斥着巨额交易的并购市场中显得尤为突出。

　　私募股权机构正急于处理积压投资组合、向耐心耗尽的投资者返还资金，并开启新一轮募资。对这些机构而言，私募股权交易量骤降无疑是一大打击。

　　新冠疫情期间高估值收购的资产，使得机构难以在可接受的价格出售公司，从而压缩了其寻找新交易以及相互之间交易的能力。

　　巴克莱杠杆融资全球主管Na Wei表示：“一季度末至二季度初是构建交易储备管线的关键时点。毫无疑问，市场已经对机构之间的交易活动产生了影响。”

　　与此同时，这些机构正试图在难以出售资产的情况下寻找对策，既要持有这些资产，又要向自身及投资者支付回报。

　　穆迪评级的一份报告显示，去年美国由私募股权持有的企业通过借款筹资940亿美元，用于发放股息，这增加了这些企业的风险。

　　花旗集团欧洲、中东和非洲金融赞助商业务主管Sid Punshi表示，少数股权出售和延续型投资工具（continuation vehicles）的数量正在增加——这类结构允许投资者在传统期限内无法出售资产时实现退出。

　　Punshi称：“我们看到基金在退出方案上更加灵活创新，尤其是在公开市场可能无法提供退出窗口的时候。市场正在分化为‘有资源者’与‘缺资源者’。”

　　新冠疫情后，持续十多年的低利率时代结束，私募股权机构开始难以出售繁荣时期收购的一些公司。借贷成本上升导致估值分歧扩大，而传统贷款机构的收缩也减少了潜在买家的数量。

　　尽管行业已逐渐适应更高融资成本的新环境，但其对冲击的敏感性也随之上升。近期伊朗战争引发新一轮通胀压力，恰在市场预期降息之际，又重新推高了加息可能性。

　　而在战争爆发前，市场对AI颠覆性的担忧导致科技股被抛售，并波及私募股权和信贷市场——这些领域对软件企业的敞口较高。

　　据知情人士透露，私募股权机构推动的多项软件行业退出交易已陷入停滞，包括EQT出售Thinkproject以及TA Associates出售Unit4。

　　巴克莱的Na Wei表示：“鉴于当前事态发展，这确实令人遗憾。整个市场在进入2026年时，对交易活动和一级市场储备都抱有很高预期。”

　　公开市场压力

　　通过公开市场退出也变得更加困难，目前华尔街的“恐慌指标”远高于有利于股权融资市场活动的水平。

　　专注科技投资的Hg已搁置挪威软件公司Visma的上市计划；而黑石支持的广告平台Liftoff Mobile则在2月科技股抛售期间推迟了纽约上市。

　　与此同时，AI担忧和疲弱的盈利表现拖累了软件公司Verisure股价，使其跌破去年10月IPO价格，这可能让其所有者Hellman & Friedman在短期内更难出售更多股份。

　　此外，黑石近期出售了西班牙赌场运营商Cirsa Enterprises 4.2%的股份，价格也低于其不到一年前的IPO水平。

　　相比之下，在欧洲历史性军备扩张背景下，防务等行业表现更为强劲。军用设备制造商Vincorion在法兰克福上市，为其私募股权股东筹资3亿欧元。

　　尽管3月股市波动剧烈，但EQT仍成功出售瑞士护肤公司Galderma价值49亿瑞郎（约62亿美元）的股份，这得益于皮肤护理市场的韧性。

　　摩根大通EMEA金融赞助商业务主管Isik Guven Toktamis表示：“尽管地缘政治不确定性和AI冲击预计会拖累整体交易流，但第一季度交易活动依然活跃，这得益于机构希望抓住优质资产的阶段性退出窗口。”

　　交易纪律性

　　在一季度私募股权出售总额中，很大一部分来自一笔超过290亿美元的交易——Jetro Restaurant Depot的出售，Leonard Green & Partners是其中的投资者。

　　数据显示，如果没有这笔3月末完成的交易，一季度退出规模将减少一半以上。

　　一些顾问认为，数据并未反映全部情况。富而德律师事务所私募资本全球联席主管Charles Hayes表示，在基础设施、生命科学和能源转型等领域，私募股权机构与买方在估值上已逐渐趋同。

　　Hayes表示：“退出规模下降60%并不代表缺乏机会，而是反映了私募股权在选择何时将资产重新投向市场方面的纪律性。在当前中东危机爆发之前，这一时点其实已经临近。”

　　今年值得关注的退出交易包括：Platinum Equity以约66亿美元将西班牙废物管理公司Urbaser出售给黑石和EQT，以及KKR以约48亿美元出售数据中心冷却公司CoolIT Systems。

　　在经济压力时期被视为“避风港”的工业资产市场也在改善。Advent和Cinven正讨论以约250亿欧元（290亿美元）的估值出售TK Elevator，这可能成为今年最大规模的退出交易之一。

　　信贷收紧

　　影响私募股权交易的另一大因素，是华尔街贷款机构在市场波动中对杠杆收购融资采取更谨慎态度。对于已有的杠杆贷款债务销售，例如支持气泡膜制造商Sealed Air交易的融资，银行也在为潜在风险做好准备。

　　银行希望避免重演2022年的惨痛经历，当时它们承销的债务难以及时出售，最终不得不以大幅折价出清。这种情况很可能会影响买方获取大规模收购融资的能力，包括收购私募股权持有资产。

　　Simpson Thacher & Bartlett律师事务所杠杆融资合伙人Hadrien Servais表示：“融资市场变得更加挑剔，承销标准趋严、融资成本更高、杠杆水平更低，同时重新聚焦于优质资产和优质发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