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赵娜上海报道
当退出变得可预期，VC/PE行业的信心修复开始提速。
经历2021年减持高点后，VC/PE机构A股减持退出连续三年回落。到2025年，这一局面终于出现明显变化。
此前几年，受资本市场波动、IPO节奏收紧等因素影响，VC/PE机构退出规模持续收缩。而自2024年下半年起，随着宏观政策逐步发力、市场活跃度回升，加上核心资产估值修复，减持退出开始出现回暖。
LP投顾最新报告显示，2020—2025年，1279家VC/PE机构在A股累计减持退出金额近7200亿元，减持退出笔数逾18000笔，涉及1563家上市公司。其中，2025年全年VC/PE机构减持退出总金额大幅回升至1087.57亿元，较2024年的457.60亿元同比激增137.67%，重回千亿级常态化减持规模。
将前述数字用图表呈现，是一个明显的“V型反转”。“退出端的‘V型反转’，对行业信心的修复作用非常明显，尤其是对LP出资信心的提振。”LP投顾创始人国立波告诉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从历史数据看，减持退出活跃的年份，往往对应LP出资活跃度的提升，二者之间存在显著正相关关系。
退出端修复提振LP信心
VC/PE行业退出端的修复，成为市场回暖的又一重要体现。
IPO及后续减持不仅意味着股权投资闭环的完成，更关系着“募、投、管、退”良性循环的实现。尤其在募资端仍然承压的当下，退出效率的重要性进一步放大。
具体而言，对LP来说，是否能够通过退出完成落袋为安，直接影响他们的后续出资决策；从GP角度，退出能力成为评价其基金投资运营能力的重要指标。正因如此，近年行业逻辑从曾经的“重投轻退”转向了“以退定投、投退并重”。
随着流动性环境改善以及核心资产估值回升，VC/PE机构迎来较为有利的退出窗口。从更宏观的视角看，A股IPO及随后的二级市场减持并非只是市场交易动作，更成为连接资本与创新体系的重要枢纽。
一方面，合规、有序的减持退出为LP们兑现了实质回报，“真金白银”的DPI显著提升，有助于增强出资人信心，并推动形成“优质退出反哺前端募资”的良性循环。
另一方面，退出端的回暖正在与国家战略导向形成共振。优质项目通过资本市场实现价值验证，将进一步引导资金流向半导体、高端制造、生物医药等关键领域，从而推动科技创新与资本市场之间形成更高质量的协同。
“相比之下，IPO仍是当前最具流动性和收益效应的退出方式。”国立波补充表示，2025年并购退出和S交易也均呈现增长态势，但整体占比仍相对有限，对缓解行业退出压力的作用尚不明显。
不过，他也指出，市场各方都在加快拓展多元化退出路径，包括港股上市、并购交易、S基金以及资产包处置等方式，LP与GP整体均持积极态度，“相关交易正在持续推进”。
行业出清与结构重塑同步
与退出端回暖相对应，VC/PE行业内部的结构调整亦在持续深化。
中基协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末，存续私募股权、创业投资基金管理人数量为11523家。存续私募股权投资基金29820只，存续规模11.19万亿元；存续创业投资基金27342只，存续规模3.58万亿元。
与2024年底相比，存续私募股权、创业投资基金管理人数量同比下降4.6%。其中，私募股权投资基金数量减少1.5%，但规模增长2.3%；创业投资基金数量增长8.8%，规模增长6.5%。
基金管理人数量下降，反映出行业出清持续，尾部及中小机构陆续退出市场。私募股权投资基金数量下降但规模上升、创业投资基金实现数量与规模的双增长，意味着资金向头部机构集中、向“投早、投小”领域涌入。
值得注意的是，在“严把入口关”的常态化监管与资本市场流动性结构性修复背景下，具备优质资产甄别能力和精细化退出管理能力的机构，正在新一轮竞争中占据更有利位置。
“管理人出清仍在持续，已从高峰期约1.5万家下降至目前约1.1万家，未来仍有可能进一步降至1万家以下。”国立波分析说，PE/VC行业分化还在加剧，头部机构优势愈发凸显，部分缺乏清晰定位或核心能力的中小机构将面临更大压力。他也观察到，“降本增效已成为行业普遍选择，不少机构仍在调整投资策略与团队规模。”
行业修复初现，回暖仍待巩固
从政策层面看，对创业投资的支持力度还在持续加大。
“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培育壮大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强调提升国家创新体系整体效能。政府工作报告亦明确提出“大力发展创业投资、天使投资”，并强调高效用好国家创业投资引导基金，推动政府投资基金更好发挥耐心资本作用。
在政策引导与市场环境改善的共同作用下，VC/PE行业逐步走出持续数年的调整周期。一方面，政策明确战略性新兴产业与未来产业的发展方向，为创投行业提供了清晰的投资主线；另一方面，围绕退出端的制度与工具不断完善，行业流动性问题将得到进一步缓解。
从更深层次看，当前创投行业的变化，也折射出地方发展模式的转型。
近年来，地方从依赖“土地财政”转向“股权财政”，各地以政府投资基金等方式撬动社会资本，推动产业升级与科技创新。如今这一发展范式的转变还在加速发生。
不过，如何有效引入社会资本，仍是当前面临的核心难点。“目前国资出资占比已接近80%，社会资本参与度仍然偏低。”国立波认为，接下来如何通过机制设计提升不同LP之间的利益一致性，从而吸引更多市场化资金参与，将成为行业进一步发展的关键。
从长期来看，随着退出机制逐步顺畅、资本配置效率不断提升，以及政策体系持续完善，VC/PE行业已迈入以结构优化与质量提升为核心的新阶段。
在这一过程中，退出端的变化，或将继续成为观察行业景气度的关键变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