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改革开放这40多年,我们依靠融入全球经济体系,依靠要素投入驱动实现“追赶式”发展,那么从“十五五”开始,中国将转向自主引领型发展路径,不断增强内生动力,以自身发展的确定性来抵御外部的不确定性,牢牢掌握中国式现代化的战略主动权,谋得广阔发展空间。我们有底气这么做。
立足这一战略定位,我对“十五五”规划纲要有五个方面的理解。
科技自立自强,从“补短板”到“塑生态”。近代以来,科技革命与产业变革一直是经济发展的引擎。从过去的“引进模仿”转向“原创突破”,才能摆脱“中等技术陷阱”,保障产业链安全,为高质量发展提供引擎。同时应认识到,大国科技博弈的本质是创新生态之争。科技自立自强,是形成一个内生驱动、开放融合的创新生态系统,关键不在简单增加研发投入,而是建立大科研体系,打破高校、科研院所与企业之间的壁垒,推动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发展。
构建现代化产业体系,筑牢制造强国根基。当前全球供应链深度重组,构建一个完整、有韧性的先进产业体系,才能掌握发展主动权,有效规避“卡脖子”风险与边缘化威胁。在“十五五”时期,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尤其要牢牢锚定实体经济,以先进制造业为骨干,采取有效举措防止经济过早、过度金融化和平台化。在具体建设过程中坚持双轮驱动:一方面要积极发展新兴产业,超前布局未来产业,抢占产业制高点;另一方面,不能简单地把传统生产力视为落后的,而要通过新的技术来赋能老旧产业,促进其升级和现代化。
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打破内卷制度壁垒。一个畅通的全国统一大市场,能促进商品和要素的自由流动、高效配置,降低生产和交易成本,产生巨大的规模效应,从而提升经济运行效率,释放内需潜力。建立全国统一大市场,也是治理内卷式竞争的途径,因为后者主要根源就在地方保护主义之下市场分割和制度性交易成本过高,导致低水平重复建设和同质化竞争。要推进要素市场化配置改革,使要素流动得以畅通,从而做强国内大循环。
推进高水平对外开放,由“融入”转向“贡献”。在全球化遭遇逆风、地缘政治紧张背景下,高水平对外开放是中国保持韧性、重塑外部环境并影响世界格局的关键。对国内而言,高水平对外开放通过主动对标国际高标准规则,能倒逼改革,建立透明、可预期的法治化营商环境。对外部而言,有助于打破贸易保护主义、技术“脱钩”和“小院高墙”策略,巩固与新兴市场和发展中国家的联系,重构地缘经济格局,改善外部战略环境。
健全全民共享的发展机制,防范“增长失衡”风险。发展的目的是人。西方社会危机的根源,就在于经济增长与普通民众的民生改善脱节,导致中产萎缩、社会分化、族群撕裂。我们将加大“软基建”建设,构建覆盖全民、统筹城乡、公平统一、可持续的多层次社会保障体系,这是释放内需潜力、激发人力资本活力的前提条件。在全球动荡背景下,一个拥有强大社会保障网、公平机会和向上流动通道的社会,才能保持长期稳定与凝聚力——这正是中国应对“风高浪急甚至惊涛骇浪”的坚实根基。
为帮助读者理解“十五五”时期中国的发展方向与实施路径,我应邀主编了《下一个五年:中国的战略选择与行动方案》。汇编过程中,有幸汇聚王一鸣、蔡昉、黄益平等经济学、政治学、国际关系领域知名学者。他们依托深厚的学术积淀与丰富的实践观察,多视角深入探讨未来五年的发展路径,期待用真知灼见勾勒出一幅兼具战略高度与操作细节的“行动图景”。
希望本书能为关心中国前途命运的读者提供一个理性、建设性的思考框架,也为政策制定者贡献一些思路参考。在这个充满挑战的时代,唯有清醒的认知、坚定的信念与务实的行动,才能化变局为新局,驶向更加广阔的未来。
(作者为香港中文大学(深圳)公共政策学院院长、前海国际事务研究院院长。此文为《下一个五年:中国的战略选择与行动方案》一书前言,本版有删节,标题为编者所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