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红星新闻报道,被称为“海上大熊猫”的中华白海豚是广西钦州三娘湾的招牌,但近年来,三娘湾观豚游乱象频出:疯狂的船只围堵,让这个种群的处境更为困难。
无独有偶,据新京报报道,北海涠洲岛附近的布氏鲸也面临同样窘境,不少鲸都曾被船划伤。像被人们称作“刀疤哥”的一头布氏鲸近日就又添了新伤。它原本就因背上一道疑似螺旋桨留下的旧痕而被辨认、被记住,这一次,又在海面活动时被船只划出一道新的伤口。
各方须克制“再近一点”的冲动
看鲸、观豚,本来是人与海洋建立连接的一种方式。可一旦“再近一点、再快一点、再多看一会儿”变成共同冲动,生态旅游就很容易滑向另一面:人们口口声声说喜欢,实际却带来的是伤害。
对鲸豚类动物来说,船舶碰撞、螺旋桨打击、持续噪声、航道干扰,本就是全球范围内普遍存在的生存威胁。
2025年发表的一份布氏鲸研究已经提示,随着船只数量增加,布氏鲸的回避反应显著上升,船离得越近,动物越容易表现出躲避和紧张。国际鲸豚保护专业领域也早已达成共识,降低船速是减少大型鲸类碰撞风险最有效的办法之一。
很多时候,看客虽在追逐中一饱眼福,但动物承受的,却是噪声叠加、路线被打乱、呼吸和觅食节奏被迫改变。而更值得警惕的是,这样的打扰,很可能发生在野生动物最需要安宁的时候。
现有研究和持续监测都表明,涠洲岛及周边海域不只是布氏鲸的重要摄食场,也很可能是其繁育、育幼的重要区域之一:2021年,研究者已在涠洲岛附近连续观测到母子对,并据此提出这里可能也是重要的产仔场。而三娘湾也是中华白海豚重要的栖息地。因此,对母鲸(豚)和幼鲸(豚)来说,船只围观可能直接增加碰撞和分离风险。
科学研究早就发现,母子鲸(豚)因为更多停留在近水面,更易受到船只干扰。反复的短时惊扰积累起来,鲸豚幼崽需在母亲的托举下才能浮出水面换气。如果被船围堵过程中母子分离,幼崽还可能会溺水身亡,或与母亲失散而丧失生存能力,这些会带来真正的保育风险。
从这个角度再看“刀疤哥”的伤口,它提醒我们的就不只是一次事故,而是一种正在被旅游热情不断放大的持续性风险。
生态旅游别成对动物的猎奇消费
今天的北部湾海域,布氏鲸和中华白海豚已经成了响亮的旅游名片。观鲸(豚)产业在带动旅游、增加收入方面的作用,谁都看得到。
但问题也出在这里:正因为能带来生计,才更需要严密的规则和更克制的经营,而不是把动物当作不断兑现的流量入口。野生动物不是固定时段出场的演员,也不是可以被精准调度的景区资源。它们一旦被商业逻辑压着走,所谓“生态红利”很快就可能反过来侵蚀生态本身。
因此,失序的观豚逐鲸,必须止步于动物保护,要把边界真正立起来。广西发布的观鲸(豚)相关规范指南,已经给出了明确要求,如300米内降速、100米左右停船空挡等具体规则。
然而,从目前的情况看,关键还是在于执法和监管:该限速就限速,该控船就控船,该拉开距离就拉开距离,对违规的处罚也必须严格公平。
对旅游宣传和产品设计来说,还该补上科学伦理这一课。不能把“保证看到野生动物”“看不到就亏了”当成吸引游客的卖点。而是要引导公众理解,无论看到还是看不到,背后都有自然规律和保护价值。
看到了,是一种幸运的相遇;没看到,也恰恰说明野生动物不必为了满足人类期待而改变自己,这种遗憾,正是保护的价值所在。只有把这种认知传递出去,生态旅游才不至于滑向对野生动物的猎奇消费。
人与鲸豚的相遇,本来可以是一件很美的事。前提是,我们得先学会克制,别让一时的猎奇冲动把一个种群推向更高风险。远一点,慢一点,安静一点,捍卫它们在自然群落中生存下去的权利,才是文明。
撰稿 / 周威(江苏省动物学会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