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持续发力制造业、并站上世所公认的高度之后，中国的战略目光，投向了服务业。

　　4月7日至8日，全国服务业大会在京召开。这是首次以“全国服务业大会”名义召开的会议，规格史上最高，意味着服务业进入顶层统筹、系统发力的全新阶段。

　　会上，传达习近平总书记近日就服务业发展所作重要指示：

　　新征程上，要坚持以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为指导，完整准确全面贯彻新发展理念，突出需求牵引、改革攻坚、科技赋能、开放合作，深入实施服务业扩能提质行动，推进生产性服务业向专业化和价值链高端延伸，促进生活性服务业高品质多样化便利化发展，培育更多“中国服务”品牌，努力开创服务业高质量发展新局面。

　　“十五五”伊始，打出“中国服务”牌，意味非同寻常。

　　刚刚通过的“十五五”规划纲要明确，将实施服务业扩能提质行动，全面提升质量效率和竞争力，更好发挥其支撑产业升级、满足民生需要、带动就业扩容的作用。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时，这是关键一环。

　　制造业尤其是先进制造业，无疑是中国经济的根基；而同时承载经济、民生、社会多重功能的服务业，同样关乎中国经济的基本盘和竞争力。

　　并且，在一个日趋庞大、需要持续畅通的经济大循环中，服务业的“活血”作用，至关重要。

　　循环

　　理解服务业，不能就产业谈产业。

　　基于“产业-就业-消费”的大循环下，才能真正理解服务业的战略功能。

　　首先是就业。

　　就业事关居民收入，进一步影响消费。在扩大内需被列为当下头等要务的时候，就业的基础性作用前所未有地凸显。

　　随着AI引领科技进步，一个趋势越来越显著——“自动化”渗透率大幅提升，使得各行各业的就业吸纳能力都在逐步降低，其中制造业尤甚。对冲这种“创造性破坏”，尤其需要服务业发挥应有的作用。

　　近年来，服务业吸纳就业能力持续增强，服务业的兴起正催生外卖骑手、网约车司机、数据分析师等许多新职业。2025年，我国服务业就业人员占比已达50%左右。

　　像这样对就业的支撑，也是对居民“钱包”的支撑。解决了“没钱不敢花”这个中国居民消费面临的最大问题，才能真正从根本上提振消费、扩大内需。

　　而从对消费的直接影响看，制造业产品存在替代效应和需求透支，而餐饮、旅游、文娱等服务业消费，理论上具有更高的消费频次和更多的潜在增量空间。

　　换言之，服务业高质量发展还能一定程度上解决“有钱没处花”的问题，使经济循环进一步流动起来。

　　生产性服务业，则有动态优化供需平衡、提升效率的功用。

　　专业的物流与供应链服务能精准匹配原材料供应与产品分销，降低库存积压，加速流通和周转；市场研究、商务咨询、信息技术等服务提供精准的市场需求和行业趋势分析，帮助企业进行科学的投资与生产决策，从源头上避免盲目扩张；风险投资、融资租赁等金融服务能够引导资本流向高效率、高需求的新兴领域，同时限制对过剩产能行业的输血，推动产能结构优化升级……

　　时至今日，可以这么说，没有强大的服务业，就难有强大的制造业；同样，也难有均衡、顺畅的经济循环。

　　而进一步的产业竞争、城市竞争，乃至国家竞争，除了传统的产品、技术，很大层面，正是服务功能的较量。

　　提质

　　观察中国的服务业，上海无疑是最好的窗口。

　　上海的经济总量已经接近6万亿，人均GDP亦已突破3万美元。对这样等级的城市来说，服务业必然是主导，且决定着城市的资源配置力、辐射带动力。

　　上海“五个中心”，重头在服务。从跨境金融、离岸金融到全球供应链管理，从企业“走出去”综合服务、保障海外利益到人工智能全栈创新，当前的全球竞合态势特别是大国博弈关键领域，均考验服务业能级。

　　上海在国家战略层面的“为国担当”、“龙头带动”，很大程度上，就体现为建立在服务业发展水平上的综合服务功能。

　　这是对外。对内，经济循环畅通、内需提振、市场活力激发，包括解决一系列超大城市特有的治理问题，服务业的专业化、品质化、多样化程度高低，亦直接关乎成败。

　　上海很早形成服务经济为主的产业结构，规模到了相当程度，但把全球顶级城市作为标杆的话，“质量”始终有提升空间。

　　一年多前的数据显示，上海服务业的劳动生产率水平，仅相当于纽约的四分之一、伦敦的三分之一。信息服务业、科技服务业等知识密集型服务业的增加值水平，同纽约、东京等均有数个百分点之差；生活性服务业中，文娱、教育、医疗等服务消费占比，亦显著低于纽约、伦敦——够大，但还不够强，尤其是不够有爆发力、带动力，这也是整个中国服务业面临的普遍痛点。

　　并且，随着全球竞合态势的变化、技术环境变化、社会结构变化、市场需求变化，“提质”是一个持续动态优化的过程。有短板、有痛点，就意味着有提升空间。

　　扩能提质，中央的路径很明确：生产性服务业强调专业化、高端化，生活性服务业，强调品质化、多样化、便利化。具体实践中，又有两大方面，尤其要做文章。

　　一是“专”。不仅直接服务于先进制造业的服务业需要专业，生活性服务业亦要专业——上海业已开展的养老等社会服务员工制探索、免陪照护探索等，走的路径，都是以专业化、标准化、品牌化来实现品质化，保证稳定供给。

　　今年作为重中之重的企业“走出去”综合服务，更对专业化强调有加——不仅金融、法律、规则，甚至在风土、文化、宗教等方面，都需要给“出海”企业以及时、准确、专业指引，以帮助应对随时发生的海外风险和市场变化。这种能力，直接决定了对外开放“桥头堡”的实力。

　　二是“新”。以“文商旅体展”融合为代表，服务业的叠加效应、带动效应，往往来自深度融合、跨界破圈。

　　而要回应从“有没有”转向“好不好”的服务需求，亦需打破传统思路，以更多的“变法”创造更多场景，实现更多可能。

　　今天这张“中国服务”牌，很多时候是组合牌、综合牌。最重要的，是创新牌。

　　放活

　　服务业高质量发展，还有一个相当关键的着力点——释放活力。

　　要为经济循环注入更多活力，服务业自身要先具备充分的活力。而在新需求、新趋势面前，发展的思路和手势，都需要持续更新。

　　李强总理在全国服务业大会上强调，要用改革创新的思路办法推动工作，深入把握产业演进趋势，坚持既“放得活”又“管得好”，积极扩大开放，进一步增强政策支持的针对性有效性，为服务业发展营造良好环境。

　　此前，今年《政府工作报告》专门强调，要“清理消费领域不合理限制措施，释放文旅、赛事、康养等领域消费潜力”。

　　这些年，我国逐步缩减服务业限制措施，尤其对消费领域的一些具体管理手势放得越来越活。新阶段，从提振消费到扩大开放，服务业发展的方方面面都需要进一步畅通渠道、拓展空间、提升包容度。

　　清理不合理的限制措施，所释放出的消费空间、创新空间，往往会带来出其不意的活力和动力。尤其是面对刚冒出的新事物，可能在最开始一段时间里不一定“看得明白”，但如果一刀切地踩刹车、设路障，很可能错失眼前机遇，更不利于激发长期活力、树立长期信心。

　　既要“放得活”，也要“管得好”，还要用不断优化的监管方式来保障“放得更活”。对各级政府部门而言，这意味着从监管能力到监管理念的全面更新。

　　技术手段当然要与时俱进，更重要的是，以发展为要务、以需求为导向，应当成为一种全面的自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