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国家药监局首次发布一批化妆品行业标准,共五项。这五项标准虽为推荐性标准,却因其“填补空白”的意义备受瞩目。
据悉,其中两项技术要求是首次为生物技术来源原料和植物来源原料两类核心原料建立质量标尺,三项原料单品标准则为积雪草提取物、乙酰基六肽-8、三肽-1铜三大企业常用原料划定核心门槛。
业内普遍认为,标准缺位导致“柠檬市场”的困局正在破冰,原料端的规范有望从源头重构化妆品产业链竞争格局,而更多标准“在路上”的节奏,意味着这场系统性变革才刚刚启幕。
填补空白
2026年4月7日,国家药监局发布了《化妆品用生物技术来源原料技术要求通则》《化妆品用植物来源原料技术要求通则》《化妆品用原料积雪草提取物》《化妆品用原料乙酰基六肽-8》《化妆品用原料三肽-1铜》五项化妆品行业标准,自2027年5月1日起实施。这是国家药监局首次发布化妆品行业标准,标志着我国化妆品标准特别是原料标准建设向规范化、体系化迈出重要一步。
中国食品药品检定研究院化妆品安全技术评价中心主任余振喜指出,由于历史原因,《已使用化妆品原料目录》中部分原料存在“有名称、无标准”的现象,缺乏统一的质量安全控制要求,此次五项标准的出台直击行业急需,有望为原料质量控制提供关键标尺。
据悉,这五项标准中,两项技术要求通则尤为关键。它们首次规范了生物技术来源原料和植物来源原料的定义、制备工艺、质量控制与安全性等要求,为后续同类原料标准制定提供指导。
对此,盘古智库高级研究员江瀚将其称为“质量标尺”。“在此之前,标准缺位直接导致了严重的‘柠檬市场’效应,由于缺乏统一的定义、制备工艺和质量控制规范,市场上原料质量良莠不齐,企业为降低成本可能选用劣质原料,而优质原料反而因成本高企被挤出市场,最终损害的是整个产业链的创新动力和消费者的信任。”
三项原料单品标准则细分技术要求,针对积雪草提取物、乙酰基六肽-8、三肽-1铜三大企业常用原料,规范纯度、含量、鉴别等核心门槛,系统规定感官、理化、微生物、有害物质、残留溶剂等全维度指标,配套经验证的专属检测方法。
国家药监局在解释这一批标准时表示,大多数化妆品的生产过程是将原料作物理混合,并不发生化学变化、生成新的物质,因此原料的质量水平、安全性至关重要,而标准正是原料质量控制的重要标尺。
以《化妆品用原料积雪草提取物》为例,标准明确了积雪草提取物的来源、提取工艺、标志性成分(积雪草总苷)和含量、污染物控制、微生物指标等关键要求。这一标准不仅引导原料生产企业规范生产流程、提升原料质量,也能帮助化妆品企业精准筛选合格原料,有效减少因原料质量问题可能引发的产品安全风险。
江瀚在分析这一标准的设定逻辑时指出,技术指标的设定遵循了“风险优先、科学溯源”的核心原则——积雪草提取物的来源、产地和提取工艺直接决定了原料中有效成分的含量和农残、重金属等风险物质的水平。而将标志性成分作为质量控制的核心定量指标,则体现了“功效与质量挂钩”的产业逻辑。标志性成分是原料发挥护肤功效的物质基础,其含量高低直接关联最终产品的功效宣称。这一指标的设定,旨在引导企业从“概念添加”转向“功能实证”,推动产业价值链向高附加值环节攀升。
这两项技术要求为后续同类原料标准制定提供了通用框架,前者构建了生物技术来源原料的“全景质量评价地图”,后者为植物来源原料的鉴定、功效、安全及质量控制提供了系统性指引。三项单品标准则为未来更多标准的出台“打样”。最新发布的五项化妆品用原料标准仅仅是一个开始,目前还有更多标准“在路上”。
2024年4月,国家药监局成立了国家药监局化妆品标准化技术委员会,已组织立项并启动88项标准的制修订工作,其中多项化妆品用原料标准在加速制定。化妆品用原料标准制定遵循“风险优先、应用广泛、科学溯源、聚焦本土”的原则,将对安全风险较高、用量较大、行业存在争议的原料抓紧建立标准。与此同时,聚焦中国特色植物资源,制定具有道地性和专属特征的原料标准,助力本土优势资源原料高质量发展。
困局与破局
中国香料香精化妆品工业协会在此次标准制定的过程中扮演了关键的“桥梁”角色。江瀚指出,行业协会通过汇集会员单位的共性诉求,并将其系统化地反馈给监管部门,有效促进了政策供给与产业需求的精准对接。企业普遍反映,缺乏统一标准导致采购成本高、合规风险大、创新方向模糊。特别是对于中小型化妆品企业,自建原料质控体系的能力不足,迫切需要一个权威、统一的参照标准来规范上游供应链。
江瀚进一步指出,标准通过建立一套科学、统一的量化评价体系,从根本上解决了信息不对称问题。在此之前,由于缺乏统一的定义、制备工艺和质量控制规范,市场上原料质量良莠不齐,企业为降低成本可能选用劣质原料,而优质原料反而因成本高企被挤出市场,最终损害的是整个产业链的创新动力和消费者的信任。
更重要的是,标准对原料的感官、理化、微生物及有害物质等进行了全维度规范,这实际上是在原料生产端设置了明确的质量“红线”。它将迫使上游供应商改进生产工艺,淘汰落后产能,从而从源头上提升整个供应链的质量水平,避免“劣币驱逐良币”的现象。
从宏观数据看,中国化妆品市场正处于结构性升级的关键节点。市场监管总局发展研究中心发布的《中国化妆品创新发展研究报告(2025)》显示,中国化妆品市场规模预计2025年将突破5791亿元。据市场研究机构数据,2024年全球化妆品原料市场规模预计约为342.98亿美元,预计到2031年将增长至516.09亿美元,年复合增长率约为5.8%。中国作为全球第二大化妆品消费市场,其原料标准化进程的提速,有望进一步增强本土化妆品企业在全球供应链中的话语权和议价能力。
五项新标准将自2027年5月1日起实施,给了市场和企业近一年的缓冲期。但资本市场已经开始重新评估化妆品产业链上的投资逻辑。此次标准涉及的三类核心原料——植物提取物、生物技术来源原料、活性肽类原料——恰恰是当前A股化妆品产业链布局最密集的赛道。
对于化妆品品牌企业而言,新标准的冲击更为深远。比如在植物原料领域布局深厚的贝泰妮、产品原料端龙头的上海家化、生物技术原料领域领先的华熙生物、美容肽领域积极布局的诺泰生物、多肽领域深度布局的丸美生物等企业。
过去部分品牌在功效宣称中大量使用植物提取物或活性肽等概念性成分,但添加量可能远未达到有效浓度,消费者难以辨别。新标准实施后,品牌需要向消费者证明原料来源合规、有效成分达标,虚假宣传的空间将被大幅压缩。
这意味着品牌端的竞争将从“成分表内卷”升级为“原料质量管控体系的竞争”。拥有自建原料研发团队、具备原料溯源能力的头部品牌,将在新规环境下占据有利位置。部分品牌可能面临产品配方调整乃至成本上升的压力,但那些真正以功效立足的品牌,反而将获得更大的消费者信任红利。
在江瀚看来,中国化妆品行业正处于一个历史性的转折点上。从“有名称、无标准”的制度缺失,到五项标准破冰而出;从行业内部“标准不一”的各自为政,到国家层面的体系化推进——这一过程折射出的,是中国化妆品产业从规模扩张走向质量强国的深层逻辑。行业正迈向更成熟、更高质量的发展新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