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董静怡上海报道
技术的变化发生得太快,以至于2001年出生的陈锦初都自嘲“老登”了。
这位17岁创业、20岁做出爆款硬件、产品卖到40多个国家的年轻人,看着十三四岁的孩子用自然语言生成代码,由衷感慨“他们生在一个好时代”。
AI时代,Vibe Coding成为新的创作范式,技术门槛正在快速降低。以00后、10后为代表的AI新一代快速涌现。在小红书首届“黑客松巅峰赛”上,超过60%的入围选手为“00后”,最小的只有12岁。
“去年我们见的很多创业者还是95、97后,今年见到的很多都已经是00后了。”知名投资人、Monolith创始人曹曦在颁奖时表示。
当技术平权的浪潮让“会写代码”变得不再稀缺,什么才是真正的壁垒?
“AI就像空气和水一样”
最近,13岁的杨曦哲又多了一个新身份:小红书首届黑客松巅峰赛的参赛者。他所在的团队“Page One”平均年龄仅13.5岁,却用不到24小时完成了一款笔记诊断Agent系统,并拿下了“AI原住民”特别奖项。
杨曦哲二年级开始学编程,从Scratch图形化编程入手。四年级升五年级的暑假转向C++,走上信奥赛之路。纯代码枯燥,但他表示,“每做出一道难题,尤其是调了三天三夜终于跑通的题,那种成就感让人着迷”。
他接触AI的时间点与我们大部分人一样。两年前,他遇到一道怎么也解不出的编程题,身边没有老师。当时ChatGPT刚火起来,他把题目复制粘贴进去,惊喜地发现AI把思路讲得极其细致,还能追问。
那之后,他开始用AI练口语、背单词、预习数学。他甚至把方法做成视频发在小红书上,意外收获几百万播放。评论区里,有老师想把他的视频在开学典礼上放给全校看。
“很多评论让我意识到,还是有很多人并不会用AI。在我们看来用AI就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杨曦哲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他坚定地以研究AI为目标,未来创业,说不定还能借助AI力量做一款游戏。
同样的故事也发生在13岁的吕思彤身上。
2023年7月,拥有第一台电脑的她,一开始在玩一款海外的游戏,在游戏中锻炼口语。玩腻之后,她在浏览器里“乱逛”中,偶然发现了可以制作AI智能体的平台。
当时市面上的AI口语陪练不能纠错,这让她感到不便。“我就想自己做一个。”于是,通过智能体平台,“青蛙外教”诞生了。
当用户说错,它会“呱呱”提示并用英语纠正。这个被她称为“东玩玩、西玩玩玩出来”的产品,后来被推荐到平台首页,登上豆包大模型发布会,拥有了近四万用户。
这种与AI交互的轻松感和直接性,恰恰是AI原住民最核心的特征。他们从来没有把AI当成高深复杂的技术,就像00年代长大的孩子不觉得互联网是“高科技”一样,AI就是他们认知世界的默认接口。
“这一代是真正意义上的AI原住民。不是用AI工具的人,而是在AI的语境里长大、用 AI来定义自己创造方式的人。”小红书社区负责人帕鲁表示。
小红书数据显示,站内“Build in Public”(公开构建)相关笔记累计超110万条,00后、05后是其中最主要的发布者。目前有超16万名开发者活跃在社区,同比增长220%,90%的人一年内发布不止一款产品。
“对于00后、10后来说,AI就像空气和水一样,是非常自然的、无处不在的。我们会非常自然地运用AI,有事情也会想到利用AI解决。”杨曦哲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
Vibe Coding时代,锚定于“创造”本身
“我感觉自己现在是‘老登’了。”2001年出生的陈锦初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
年纪轻轻的他,履历十分丰富。2018年开启创业,用Python写出了能实时监控并自动下单的抢鞋脚本,赚到了第一桶金。2021年大学休学期间推出社交硬件“Instant(碰一碰加好友)”,产品视频发布首日获得数百万播放,48小时内营收突破40万元,产品卖到了全球40多个国家。
2025年陈锦初开始转向Vibe Coding,利用Cursor、闪电说等AI工具,将脑中的灵感快速具象化。他由衷地向记者表示,“我们生在一个好时代。”
从时代大背景上来看,00后、10后之所以能如此年轻就开始创造,也是因为他们“生而逢时”,创造的门槛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降低。
“以前我们俗称的‘古法编程’,纯手搓代码,考验的是谁更能搓代码。现在Vibe Coding真的改变了很多。”杨曦哲向记者表示。
杨曦哲说的“Vibe Coding”,直译为“氛围编程”,就是用自然语言和AI对话,让AI生成代码。你不需要精确记住每个函数、每个语法,你只需要清晰地描述你想要什么,AI帮你实现。
“现在AI时代你的竞争点完全不在你的技术有多厉害上。”陈锦初说,“以前打黑客松要专门挑人,必须要前端、后端、运维等等,大家的代码能力一定要在线才能组成一个队。现在完全不一样,一个人也可以搞定。”
参加了多届黑客松的开发者们都有明显的感受,在AI时代,竞争力正在从“技术深度”向“想法质量”迁移。“往往起点就决定了你这场黑客松的胜负,最主要的是idea。”杨曦哲向记者表示。
这届小红书黑客松上有一个团队做了“自律头戴”,通过摄像头捕捉你正在看什么,如果你在喝酒,后面有个电极就会电你一下。
陈锦初把这总结为“有人味”。“PreAI时代的黑客松更极客一些,现在大多数做出的AI产品都特别有人味,这是最大的不同。”
当AI让编码能力变得廉价,技术复制的成本趋近于零,真正的壁垒确实转移到了技术之外,比如对用户需求的洞察、对传播规律的理解、对“什么会火”的直觉。
不过,Vibe Coding不是万能的。纯零代码基础的人也许能做出某个产品,但应对复杂问题会吃力,比如用户数上来后的并发问题。
“AI的底层代码其实还是用C++或者Java写的,如果你能学习这些语言,就能更好了解AI的底层逻辑,从而更好向AI发送提示词。”杨曦哲向记者表示。
他并不否定学习编程基础的重要性,他用了一个精准的比喻:AI是乘数,你自己是那个基数。“如果你本身是个零,你无论乘以什么都是零。”
因此,Vibe Coding并没有消灭“技术积累”的必要性,而是重新定义了它的位置。在想法与实现之间、在人与机器之间,依然需要那个既懂技术、又懂人心的“对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