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4日,拓竹科技发布旗舰系列最新力作——X2D双喷头3D打印机。作为明星产品X1C的升级款,X2D在政府补贴后,单机价格下探至3399元人民币,多色套装为4674元,“极具竞争力”,预计将延续热销态势。
就在前不久,一场关于人才、竞争与旧日情谊的微妙叙事,因大疆创始人汪滔十年来的首次深度专访而被重新提起。《晚点》的对话中,当被问及若卸任大疆CEO,会在影石创新(688775.SH)创始人刘靖康、追觅科技创始人俞浩和拓竹创始人陶冶三人中选择谁接班时,汪滔笑答:“那我肯定给陶冶,对吧?不管怎么都是自己人。”
然而,商场上的“自己人”叙事,掩盖不了现实中的硝烟。就在数月前,大疆投资拓竹竞争对手的举动,曾引得陶冶亲自下场“炮轰”,直言此举是针对拓竹的“火力打击”。
与此同时,拓竹构建的增长飞轮——软硬件结合的内容生态,也因卷入与泡泡玛特(09992.HK)等公司的IP侵权纠纷而暴露出合规软肋。X2D的亮剑,既是拓竹技术进击的宣言,也将其置于更复杂的竞争与风险矩阵中央。
体验革新
X2D的发布,恰逢拓竹科技站在一个微妙的时间节点。2025年,成立仅五年,拓竹科技便实现了年营收超百亿元的突破,拿下全球消费级3D打印机市场29%的份额,被誉为“3D打印领域的大疆”。
拓竹官网介绍称,X2D的核心升级在于其双头双喷嘴系统。通过并排可升降的一体化设计,实现了喷嘴的瞬间切换,旨在解决多色、多材料打印时耗材浪费严重和打印时间过长的行业痛点。此外,X2D还强调了其AI全链路监测、主动腔温控制以及针对家庭场景的排放安全设计。
这些改进直指消费级3D打印长期难以普及的核心障碍:操作复杂、成功率不稳定、后期处理繁琐以及应用场景有限。
陶冶在《晚点》受访时曾坦言,他们创业初期便发现,用户最大的烦恼在于“调机器的时间比打印、创造的时间更长”。因此,拓竹的路径是将无人机领域的运动控制、传感器融合及视觉识别技术迁移过来,通过高度自动化降低使用门槛。
X2D的发布,是这一技术路线的延续和深化。其定价策略也显示出拓竹意图进一步渗透普通家庭用户的决心,不过,在消费市场上,也不乏“被价格背刺”了的声音,毕竟,前代X1C刚发布时价格曾达到8999元起步。
然而,尽管技术进步显著,3D打印机对于广大C端消费者而言,仍然是一款带有浓厚极客和创客色彩的“玩具”或专业工具,距离像普通家电一样普及,仍有很长的路要走。同时,与大疆的无人机与影石创新的全景相机相比,在普通消费者手中,3D打印机更容易沦为“吃灰三件套”之首。
欢喜冤家
值得一提的是,尽管汪滔在访谈中以轻松口吻将陶冶称为“自己人”,但两者之间的关系却因人才流动与资本博弈变得相当微妙。
公开受访中,汪滔透露,陶冶还在大疆时,并非如市场传闻所说要说服他做3D打印,而是“提过想做激光雷达”。至于3D打印,汪滔称“也许会同意,但这种好事也轮不到他”。
汪滔还直言,“他们后来离开,我肯定有领导责任。但很多人走的时候,其实也走到了自己在大疆那个阶段的尾声。大疆早期是极客式的自由创新;到了后期,组织需要更多围绕现有产品做深、做精细。一部分骨干未必愿意走这条路,他们更想一直做新的东西”。
因此,大疆也被誉为中国硬件领域的“黄埔军校”,而拓竹则是其中最成功的“毕业生”之一。其核心团队几乎全部来自大疆,这种人才传承是其迅速崛起的关键。然而,当“毕业生”开始与“母校”在人才市场上同台竞技,甚至吸引候选人“义无反顾选了拓竹”时,商业世界的逻辑往往超越个人情谊,矛盾由此产生。
2025年11月,大疆投资了3D打印公司“智能派”,并在协议中加入了针对拓竹的条款。这一举动被陶冶解读为,因人才持续流向拓竹等“大疆系”创业公司而触动了汪滔的“逆鳞”,意图通过扶持竞争对手来制衡拓竹。
陶冶在朋友圈发文称,建议汪滔应反思内部管理,理清“忠诚”与“服从”的区别,而非将问题归咎于外部。此外,陶冶还引用汪滔十年前的话,“不能让竞争对手找到空档挣到了钱,他们有了钱就会和你争夺人才,那才是最大的麻烦”,以此反讽。
这场公开的“炮轰”,将两家公司置于微妙的对立关系中。
汪滔公开反思自己早年“ego太大”,并学会了更包容地看待世界。但面对昔日部将创立的新兴巨头在另一个赛道迅速崛起,并反过来与大疆争夺高端工程师人才,大疆选择通过资本手段进行防御性或战略性布局,亦是商业常态。
尽管目前消费级3D打印市场因拓竹的推动正处于快速增长期,但整体规模与传统消费电子相比仍属小众。大疆的资本布局,则可能预示着这个新兴市场将迎来更激烈的竞争。
陶冶本人也早有预见,他表示“狼肯定会来的”,并认为“囤积更多的现金,是最重要的一个事”,以拥有应对恶性价格战的“核威慑”能力。X2D具有竞争力的定价,既可被视为技术普惠,也可能被解读为应对潜在价格战“苗头”的未雨绸缪。若竞争加剧,行业毛利率承压将在所难免。
生态隐忧
如果说技术是拓竹的第一增长曲线,那么其打造的“硬件+软件+内容”生态则是其构筑护城河、提升用户黏性的第二曲线。目前,其自建的MakerWorld模型社区,拥有超百万模型,月活近千万,是全球最大的3D模型社区之一。海量的模型供给极大地降低了用户的使用门槛,形成了强大的网络效应。
然而,这种主要依赖用户生成内容(UGC)的繁荣生态,却埋下了巨大的版权隐患。
3月,拓竹科技被泡泡玛特起诉,主要因MakerWorld平台上存在大量未经授权的泡泡玛特核心IP的3D打印模型。尽管双方经高层斡旋,最终达成和解并下架相关内容,但此事仅揭开了拓竹IP争议的“冰山一角”。
但即使没了泡泡玛特IP,平台上仍可轻松搜索到涉及迪士尼(DIS)、漫威、宝可梦等全球知名IP的模型文件。
对年营收已超百亿元、正在冲击更大市场的拓竹而言,版权问题如同一把悬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旦引发更多版权方的集体诉讼,公司将面临高昂的合规成本和法律风险,其赖以吸引用户的模型生态也可能遭受重创。
陶冶在创业之初曾强调,要创造一个“更简单更纯粹”的极客公司。对此,汪滔还开了一个“黑色幽默”的玩笑,当被问及“今天Insta360 、拓竹都会觉得自己比现在的大疆更像‘大疆’”时,汪滔则回应:“像我们以前?那我就祝他们good luck了。”结合汪滔受访语境的潜台词,大疆如果不是通过近八年的反思及架构调整,而是按照之前的极客公司管理,可能完全不会有现在的市场竞争力。
对旨在“让所有中产家庭都有一台3D打印机”的拓竹而言,知识产权合规是其从小众极客圈走向大众消费市场必须跨越的一道关卡,商业规模的扩张必然要求其承担更复杂的社会与法律责任。
UGC模式的活力与版权保护的刚性要求之间存在天然张力。拓竹已在尝试通过扶持原创、接入如腾讯(00700.HK)混元等AI生成工具、乃至起诉搬运其独家模型的竞争对手等方式来完善生态。但构建一个健康、可持续且合规的内容生态,远比攻克硬件技术难题更为复杂和漫长。
拓竹X2D已率先在技术和价格端出招,汪滔投后的智能派会如何“亮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