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审机构一纸函件，将沈阳萃华金银珠宝股份有限公司（证券简称“ST萃华”，002731.SZ）的会计与内控问题曝光。尽管公司披露信息有限，但存货实存数量与财务报表结存数量存在重大差异的表述——即账上记的存货与仓库实际存货相差太大——其意不言而喻。ST萃华今年2月已因涉嫌信息披露违法违规被证监会立案，一旦“账实不符”坐实，将与立案事项形成呼应。
ST萃华4月17日晚间甫一披露上述信息，即引发市场关注。“账实不符”究竟是账上有而库中无（虚增资产），还是库中有而账上未记（隐匿负债或体外循环），仍有待审计机构及监管机构最终认定。但无论差异方向如何，目前曝光的问题已足以令投资者警觉。
审计机构发函“警告”：账和货对不上，差异很大
ST萃华主营业务涵盖两大领域：珠宝饰品、锂盐。其中，珠宝饰品是传统主业，公司是拥有超过百年历史的老字号企业，从设计、加工到批发、零售，打造完整产业链。2022年11月，公司通过现金收购四川思特瑞锂业有限公司（简称“思特瑞锂业”）51%股权协议（交易金额6.12亿元）布局锂盐产业，由此形成了“珠宝+锂盐”双主业格局。事后证明，这一跨界关联并购，不仅没能达到“1+1>2”的效果，高位入局锂盐反而消耗了公司资金，进而拖累珠宝业务的发展。
Wind数据显示，自2014年上市以来，ST萃华累计直接融资4.49亿元，累计实现净利润10.21亿元，累计现金分红1.02亿元，派息融资比（上市以来累计现金分红/上市以来累计股权募资*100%）为22.77%。截至2024年底，公司拥有460家加盟店、16家直营店，覆盖全国大部分城市。2024年，公司珠宝板块、锂盐板块收入比重分别为78%、22%。
尽管ST萃华盈利能力仍在，但4月17日晚间披露的信息着实给投资者泼了一盆冷水。
这份函件是由ST萃华的审计机构—立信中联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简称“立信中联所”）发出的，在这份名为《ST萃华2025年年审会计师对审计工作进度和审计执行情况的说明》（简称《说明》）中，立信中联所指出，该所在对ST萃华的存货监盘中发现，存货实存数量与财务报表结存数量存在重大差异。并已执行监盘、访谈等审计程序，但仍无法获取充分、适当的审计证据，判断财务报表中存货科目的真实性与准确性，亦无法判断该差异对收入、成本等相关科目及对财务报表整体的影响。
上述说法是标准的审计话术，核心就一句话——“公司的存货账实不符，我们审计师查不清楚，这报表我们没法签字认可。”
立信中联所发函背后有深意。依据《中国注册会计师审计准则第1151号——与治理层的沟通》（2022年12月22日修订）第十七条，注册会计师应当与治理层沟通审计中发现的下列事项：
（一）注册会计师对被审计单位会计实务（包括会计政策、会计估计和财务报表披露）重大方面的质量的看法。在适当的情况下，注册会计师应当向治理层解释为何某项在适用的财务报告编制基础下可以接受的重大会计实务，并不一定最适合被审计单位的具体情况；（二）审计工作中遇到的重大困难；（三）已与管理层讨论或需要书面沟通的审计中出现的重大事项，以及注册会计师要求提供的书面声明，除非治理层全部成员参与管理被审计单位；（四）影响审计报告形式和内容的情形（如有）；（五）审计中出现的、根据职业判断认为与监督财务报告过程相关的所有其他重大事项。
具体到ST萃华，立信中联所2025年12月13日被续聘为公司2025年度年审会计师，审计费用合计128万元。按合同约定立信中联所持续推进ST萃华2025年度财务报告审计及内部控制审计的相关工作。截至《说明》出具日，该所已完成部分现场审计工作，目前正全力推进后续工作。但因部分资料未能及时获取，导致审计工作进度滞后，后续将继续努力推进，力争按期完成审计工作。
立信中联所明确提到“无法获取充分、适当的审计证据”。由此，《说明》相当于审计师给ST萃华发出的严重警告——如果公司不能给出合理解释和证据，2025年年报很可能被出具非标审计意见。立信中联所在指出上述严重后果的同时还强调，ST萃华在存货管理、大额资金进出管理、诉讼涉及争议事项的应诉流程等内部控制存在薄弱环节。以上事项将导致该所对ST萃华2025年度内部控制出具否定意见的审计报告。
实控人残局难解公司或再添风险警示
Wind数据显示，自2022年开始，立信中联所就是ST萃华的年审机构，连续三年均出具“标准无保留意见”审计报告，按常理对ST萃华的底细应该一清二楚。为何2025年突然发函预警要给出非标意见？
《经济参考报》记者注意到，今年2月9日，ST萃华发布公告称，公司于近日收到中国证监会下发的《立案告知书》（证监立案字0022026001号），因公司涉嫌信息披露违法违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等法律法规，中国证监会决定对公司立案。
换言之，立信中联所在审计ST萃华时，监管部门已经掌握了ST萃华涉嫌信息披露违法违规的线索。立信中联所在监管部门立案之后致函ST萃华。
《经济参考报》记者查询ST萃华审计报告中的“关键审计事项”发现，除2022年外，立信中联所均将“存货”列为关键审计事项。只不过，2025年，该所才发现ST萃华的存货有大问题。
事实上，“存货”确实是ST萃华资产负债表中比较扎眼的科目。财报显示，2022年—2024年及2025年三季度，ST萃华期末存货余额分别为21.27亿元、26.28亿元、32.13亿元及37.23亿元，数额呈不断增长态势，占公司当期流动资产总额的比重分别为78.87%、70.65%、72.16%及75.71%。
随着立信中联所发现存货“账实不一”，若经核实该差异涉及前期财务报表的重大会计差错，则可能需要对以前年度财报进行追溯调整；若仅为当期管理问题，则调整2025年期末存货及相关损益科目。由于目前审计范围受限，差异性质及影响期间尚无法确定。
对于本就麻烦缠身的ST萃华而言，立信中联所发现的问题势必引发市场对公司财报真实性的质疑。除了存货问题之外，还有重大诉讼问题。
根据ST萃华公告的重大诉讼案件，相关诉讼尚处于审理阶段。截至《说明》出具日，立信中联所无法判断公司就上述诉讼可能需要承担的预计负债的计提是否合理。同时，除上述已披露的诉讼事项外，该所也无法确定ST萃华是否存在其他未经披露的重大诉讼，以及这些事项可能对财务报表产生的影响。
同时，由于ST萃华涉及的诉讼事项，导致其多个银行账户被冻结、多处房产被查封，并有大量借款逾期情况。公司现金流紧张，已对其正常运营构成较大影响。这些事项表明，存在可能导致对ST萃华公司持续经营能力产生重大疑虑的重大不确定性。此外，ST萃华未能提供与改善持续经营能力相关的具体计划或措施。
ST萃华实控人业绩补偿能否兑现也是问题。根据ST萃华与实际控制人陈思伟的业绩补偿的约定，“若思特瑞锂业截至业绩承诺期末累计实现的净利润数低于业绩承诺期累计承诺净利润数的90%，则陈思伟应在60个工作日内，向公司进行补偿”。立信中联所强调，基于目前财务报表，陈思伟很可能负有对上市公司进行业绩补偿的义务，但由于陈思伟持有的ST萃华股票被诉前保全冻结，其名下房产及其他股权投资也被冻结，截至目前，该所无法判断其对上市公司业绩补偿是否具有偿还能力，以及可能偿还的金额。
立信中联所称，截至目前，ST萃华尚未提供与收入、成本、其他应付款、合同负债以及合并报表等相关科目的重要审计证据，此情况可能导致审计范围受到限制。
上述种种不确定情况，很可能导致立信中联所对ST萃华2025年财务报表出具非标准意见的审计报告。
ST萃华表示，依据相关规定，如果年审会计师对公司2025年度财务报告出具无法表示意见或者否定意见的审计报告，公司将触及退市风险警示情形；根据《深圳证券交易所股票上市规则》第9.8.1条第（四）项的相关规定，如果年审会计师对公司2025年度内部控制出具否定意见的审计报告，公司将叠加实施其他风险警示的情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