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信托业务分类改革过渡期进入收官阶段之际,行业的人事调整明显提速。2026年以来,多家信托公司密集更换董事长或总经理,部分机构仍处于代履职或等待监管批复状态。
与以往不同的是,一批“80后”开始走上核心管理岗位,信托行业的权力结构呈现出明显的代际切换迹象。
在2026年5月31日这一关键时点之前,信托行业存量业务整改与风险出清进入最后窗口期,传统依赖非标融资的业务模式加速退场,行业转型指向受托服务与资产管理。在此背景下,本轮信托行业的换帅不仅是常规人事更替,更被视为信托公司围绕转型路径进行的一次集中再定向。
“80后”走上行业前台
2026年以来,已有外经贸信托、长安信托、华润信托、大业信托、四川天府信托、陆家嘴信托等多家公司相继完成或启动董事长、总经理级别的调整,另有若干家处于“代为履职”或“待监管批复”状态,换帅密度明显高于往年同期。
更值得关注的是此轮调整的人物画像:新晋“一把手”中,1980年至1989年出生的“80后”正在成为主角。
近期,中国对外经济贸易信托有限公司连发两则公告:4月3日,原董事长李强因工作变动卸任,由总经理卫濛濛代行董事长职责,4月10日,卫濛濛也不再兼任总经理,而由原副总经理马绍晶接棒,代为履行职责。这家管理规模达2.15万亿元、现任中国信托业协会会长单位的头部央企信托,在一个星期完成了“一把手”和“二把手”的双重交接。
董事长和总经理均由 “80后”担任,这在信托行业中尚属首次。卫濛濛历任外经贸信托证券产品部、财富管理中心总经理,2022年任总经理,2026年4月升任代董事长;马绍晶具有统计学背景,历任外经贸信托副总经理,现接棒代行总经理职责,两人深耕公司均超15年。
年轻化的浪潮似乎正呈现出扩大之势。
4月14日,大业信托发布公告称,经公司董事会审议通过,并经过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广东监管局核准,公司总经理变更为黄俊。黄俊同样是一位“80后”,他于2020年前后加入大业信托,在经历多年高管岗位历练后,于2026年4月正式获批出任总经理。
据记者梳理,截至2026年4月中旬,已有多家信托公司迎来了“80后”董事长或总经理,陆家嘴信托、长安信托、华润信托等机构均在列。
2026年3月,长安信托原董事长杜岩岫辞去职务后,由总裁董毅代行董事长职责。董毅1982年出生,毕业于西安交通大学财政与金融专业,是陕西省首位“80后”信托公司总裁,其职业轨迹从西安市财政局起步,经历了财政系统内部的多个监管与协调岗位,2024年正式入长安信托管理层。
陆家嘴信托的新任董事长王岗1982年6月出生,履历更为多元,先后在中国证监会上海监管局任职,历经行政监管岗位历练;后转入海通证券主持风险管理部门;再出任海通旗下资管公司负责人;此后进入陆家嘴集团系统并出任陆家嘴信托董事长。
“内部晋升”为主流
进入2026年以来,信托行业换帅的覆盖范围,不仅涉及外经贸信托这样的头部央企背景的头部信托机构,还包括长安信托、陆家嘴信托这样的地方国资平台型信托,还有以华润信托为代表的银行系信托、以四川天府信托为代表的风险化解类信托,几乎涵盖了信托行业的主要机构类型。
梳理这些新晋的“80后”信托掌舵人的履历,他们的职业特征高度相似:拥有高学历,金融、法律或统计学硕士是“标配”,普遍拥有15年以上的金融从业经验,经历了信托业从通道业务鼎盛到全面转型的完整周期。
从升职路径上看,“内部培养、层层晋升”仍然是信托行业晋升的主流用人方式。与上一代管理者多具有传统银行或行政背景不同,这一代“80后”高管更多是从信托公司内部业务部门、财富管理中心或风险合规一线成长起来的,对信托业务分类改革后的垂直领域有更深的操作经验。
大业信托总经理黄俊正是内部提拨的典型代表,他长期担任大业信托副总经理,出身中国东方资产管理体系,熟悉不良资产处置逻辑,主导了公司在资产服务领域的业务拓展,“由副转正”是典型的内部晋升路径。
可以看出,经历了信托行业过去数年转型压力的那批中层管理者,已经在磨砺中完成了能力结构的更新。他们了解机构的历史包袱,又具备新业务的操盘能力,成为最具性价比的“换代”选项。
不同于内部晋升,华润信托在2026年3月新任的总经理甘煜,历任原银监会银行监管部门副处长、平安银行法律合规部总经理,曾任云南信托董事长。虽然是“外部空降”至华润信托,但甘煜拥有典型的“监管+银行+信托”复合背景。
与此同时,股东方委派高管的现象也值得关注。
大业信托、四川天府信托等公司核心高管均为股东方委派,体现了股东对公司治理与业务方向的深度介入。这也与监管思路相符,2025年9月修订发布的《信托公司管理办法》中,要求强化信托公司治理,按照穿透原则加强关联交易核查。
深耕信托领域的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合伙人律师滕杰认为,本轮换帅的核心驱动力中,信托公司转型需求是决定性因素,行业监管压力是催化剂,股东意志是执行载体。与以往被动应对风险的个案化调整不同,这是信托公司主动适配“三分类”新规的体系化战略选择。
业务逻辑重写
2026年5月31日,是信托业务分类改革三年过渡期的最终截止日。届时,所有存续业务须完成分类整改或有序清退,实现新旧体系的彻底切换。新一代掌门人接手的不是一个轻装上阵的起点,而是一个历史包袱尚未完全消化、新盈利模式尚未稳固确立、监管要求持续收紧的转型中场。
过去若干年,信托行业的核心能力集中在非标融资端——信托公司以通道方式为房地产企业、城投平台输送资金,赚取高利差,规模快速膨胀。这一模式的代价在此后数年间逐渐显现:头部房企相继出险,大量信托产品面临延期兑付乃至本金损失。
从2018年资管新规落地,到2023年“三分类”通知出台,再到2025年9月全面修订的《信托公司管理办法》于2026年1月1日起施行,监管层持续传递的信号一脉相承:以房地产融资为核心、以非标通道为载体的旧模式,没有未来。
四川天府信托的重生,是行业转型的一个标志性注脚。
历经五年风险化解的原四川信托风险处置宣告完成,2016年1月,监管核准多名天府信托新高管的任职资格;2026年3月30日,总规模50万元的“天府信托·闻心音慈善信托”完成民政备案,这家重整新生的国资信托重新开始展业。
截至2025年6月末,信托业受托管理的信托资产规模首次突破30万亿元,达到32.43万亿元,稳居资产管理行业第三位。以资产服务信托、资产管理信托为代表的新业务规模占比预计首次突破60%。收入结构正在发生根本转变:从吃利差到收管理费,从项目制到产品制,从单笔融资到持续的资产管理关系。
一位信托从业者告诉记者,过去信托公司招的是“项目总监”“业务拓展经理”,现在招的是“投资经理”“合规总监”“产品设计师”。
陆家嘴信托2026年发布的招聘公告,明确招募资产管理信托事业部固收团队投资经理,要求具备五年以上主动管理债券产品经验;厦门国际信托则积极招募熟悉TOF/FOF与跨境投资策略的人才。人才需求的结构性转变,折射出的正是业务逻辑的转变。
滕杰认为,存量风险资产是部分信托公司最棘手的接盘难题之一,责任界定模糊、处置资源不足、考核压力巨大,新管理层需要在具体项目上一事一策,采取分类处置、风险隔离或主动剥离等策略。
这批40岁上下的新掌门,是中国信托行业完整经历了一个周期的亲历者:他们职业生涯的前十年,恰好是行业高速膨胀的黄金时代;他们的中年,则开始于一场深刻的行业出清。他们既知道旧模式是怎么运转的,又不得不领导机构彻底告别它,完成新的自我重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