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爱奇艺世界·大会上发生的三件事,无一不在影视行业内引发关注,甚至登上社交媒体平台的热搜。
首先,爱奇艺CEO龚宇说:“百分之百真实形态拍摄作品,会不会变成‘非遗’?”;其次,龚宇还宣布,爱奇艺将从中心化生产平台转型非中心化平台;再次,登上热搜的爱奇艺最新发布的AI工具“纳逗Pro”,据称已有上百位艺人入驻。
在这三件事背后,AI都是贯穿其中的核心。“爱奇艺诞生16年以来,这次是最大的转变。”龚宇坦言。
实际上,自从Seedance2.0在春节前夕一鸣惊人,影视行业是否会被AI颠覆的探讨便一直不绝。其中,既有贾樟柯、鲍德熹为代表的行业领军人物,在他们看来,AI的突飞猛进,让所有传统经验都面临着重组。也有长信传媒董事长、《唐朝诡事录》导演郭靖宇发出的“真人能演的剧,为什么要请AI做的假人来演?”的疑问。
AI似乎要掀了影视业的“桌子”。但爱奇艺首席内容官王晓晖却表示:“不要慌。”那么,在这场公认的变革中,影视业坚守的、扔下的又都是哪些人?哪些东西?
先行的影视“老炮们”
在这场AI浪潮中,那些成名已久的影视“老炮”们反而冲在了前方。
曾凭借电影《卧虎藏龙》拿下奥斯卡最佳摄影奖的鲍德熹,去年与爱奇艺合作,设立鲍德熹·爱奇艺AI剧场。在他看来,AI比以往的技术升级来得更加彻底:“AIGC不是来抢谁饭碗的,它是把‘整张饭桌’都换了。”
“AIGC 的到来,让拍电影从‘扛摄影机的体力活’变成了对着电脑说话的脑力活。”他还表示:“AI不修路,它直接发明了汽车。”
难能可贵的是,从业数十年的鲍德熹没有故步自封。“AIGC从2022年就已经开始,那个时候的它像一个5岁的小孩,刚学会走路,画面会晃,动作会乱,但已经能够开始创作了。2026年,它开始懂一点镜头语言,也开始能听懂你的要求了。明年,它的连续性、控制力大幅提升,对人的表情和表演理解得越来越深。”鲍德熹说,“ 所以,今天不是嘲笑它不成熟,而是要看清四件事——质感、表演、连续性、可指导性。这四件事一旦全部打通,AIGC就不是玩具了,而是新一代影像最强大的生产力。”
与鲍德熹一样,积极拥抱变化的还有唐季礼、贾樟柯等知名导演。
2024年的暑期档,唐季礼携手成龙推出的《传说》遭遇票房滑铁卢,剧中用AI技术做出的年轻版成龙在当时引发了争议。“四年前拍《传说》,想恢复27岁的成龙,当时技术还没有跟得上。但我最近做的全AI短剧《风水天师》,第一季就有6个亿的播放量,算是爆了。可是我们马上做第二季的时候,我发现我们第一季做的AI的工具跟我们第二季用的Seedance2.0又不一样了。”唐季礼预测,再过几个月,或许3.0版本即将面世,还有好莱坞级别的一众AI工具也正在接连涌现。
贾樟柯在今年监制了一部AI短片——《贾科长 Dance》。片中的两个“贾樟柯”形象均由AI生成,一个高度还原真人质感,另一个刻意保留AI特征,呈现跨时空对话的效果。贾樟柯感慨:AI的直接冲进了电影工业,让所有传统经验都面临着重组。
在贾樟柯的迷茫中,也透露出AI与传统影视工业的矛盾之处,同时也是这些“老炮”们的纠结之处。
特别是长信传媒一边与爱奇艺合作推出全AI短剧《灵魂摆渡·浮生梦》,另一边郭靖宇也有不解之处:“我赞同AI仿真人剧的探索。但是真人能演的剧,为什么要AI做出个假人来演?有这个必要吗?”
有类似感受的还有唐季礼。“我做《风水天师》的时候,给我的感觉是很多地方是真的可以不需要真人,可是一些很重要的镜头里,表演还是有差距的。”唐季礼总结道:“我觉得,未来应该是真人+AI。”
另辟道路的新秀们
在上述“老炮”们在纠结、迷茫、接受新变化之时,一些影视行业的新人们,则看到了借AI“抄近道”的机会。
“在过去,一个导演如果有非常好的科幻剧本,他需要做大量的概念图,去游说制片人,或者拉几百万甚至上亿元的投资,可能要请几十上百的特效团队。在这个漫长的过程中,可能就会扼杀了这个项目。”AI影片《天问》的导演庄方钊说,“但是在今天,AIGC击穿了资本的高墙。它将‘制片厂模式’压缩到了一个人的大脑和一台电脑里。未来‘一个人就是一家制片厂’,可能不是一句口号,而是一种全新的商业模式。我在筹备《天问》这样庞大世界观的科幻战争题材时,我们以极低的成本,可以在一天内生成上百张高精度的美术设定、气氛图甚至是动态预演。我们可以迅速把这些内容投放到社交媒体上,用最低的成本去测试市场的反馈,去验证这个IP是否被观众接受。”
在庄方钊看来,AIGC时代是先以极低成本验证IP,再吸引资本入场放大。这赋予了个人创作者前所未有的“商业杠杆率”。
对于以项目制为主的影视行业,如何确保执行到位、降低不确定性等,一直是项目管理、制片管理的主要痛点。这也成为AI和影视新人的突破口。
“传统影视的工业流程呈现的是单向的、线性的特征,包括像写剧本、筹备、拍摄以及后期。这种模式存在非常显著的就是执行衰减,剧本的文字意图再流经导演、摄影指导、美术指导再到后期团队,其实信息的准确程度已经是呈递减的趋势,一旦后者的环节发生偏差,返回修改的成本非常高。更大的挑战是在无处不在的不确定里面,环境光线所受天气和时段的影响以及人员协调和现场执行,也会带来延迟和偏差。那这些是我们无法掌控的外部变量,进而放大了制作的风险。还有就是场地、时间以及资源的限制,更让每个决策都充满变数,直接推高了制作成本。”北京炽映万象科技有限公司研发总监侯文聪说。
那么AI影视是如何解决这些问题的?核心逻辑就是确立整个参数体系,文本已经不再是唯一的控制指令,还包括参考图像、空间信息以及光照方向等参数,这些都会被转化为具体的生产指令。
“正是基于这套底层的参数化的控制系统,传统的这种线性流程被实质性重构成了多节点并行的网状结构。而这种网状结构的协同,就让传统的物理时间轴被打破了,物理视图以及逻辑指令都被有效剥离,编剧和导演在网络的前端输入指令和参数,系统底层的算力节点就能够及时响应。这意味着后期的视觉工序被大幅度前置,剧本的创作、分镜设计以及视觉生成,在每个节点同步展开,参数的任何调整都会在网状架构里面实时更新。”侯文聪说。
此外,在新的AI制片模式下,并行节点的管理方式让生产环节变得更加可控。“以季播或者长线IP的开发为例,当核心的人物还有主要的场景转化成数据资产之后,后续的内容开发将调用这些成熟的数据资源,后续的项目就不再是从0开始协调资源。团队可以更快进入内容迭代,制片方可以更加稳定控制质量和周期。”侯文聪如是说。
传统影视还剩下什么?
当传统的影视生产被颠覆,过去的经验、资产还有哪些能够在AI时代发挥作用?
鲍德熹列出了未来行业最稀缺的四类人:一是懂故事的人,知道人物为什么变、冲突为什么起、观众在哪一秒被打动;二是懂镜头和美术的人,知道什么画面有质感、什么构图有分量;三是懂工作流的人,能把脚本、分镜、生成、剪辑、声音统一串起来;四是懂现实的人,知道观众在为什么笑、怕什么、爱什么。
在鲍德熹看来,这四类人不是最会喊“AIGC来了”的人,而是能把生活经验、审美和判断工具链接在一起的人。
龚宇反复强调:“尽管技术已经可以生成高质量画面,但真正具备完整叙事能力、能够打动观众的作品仍然稀缺。当前的大量AI视频内容,仍停留在‘炫技’阶段,距离成熟叙事还有‘最后半公里’。”
郭靖宇的答案是展现出更多烟火气越足、个性越鲜明、生活气息越浓厚的细节的戏。
在许多从业者看来,AI代表着大众审美的最大公约数,而一部爆款依然需要创作者的灵性。
除此之外,还有IP。郭靖宇认为,能打造原创IP的编剧会逐渐成为行业的第一生产力,优秀的美术师、造型师、剪辑师也将越发稀缺。
就这两日爱奇艺引发的明星形象AI授权似乎也在印证IP在AI时代的重要性。据悉,爱奇艺近日披露已有超100位爱奇艺深度合作艺人同意入驻纳逗Pro艺人库,然而在数小时后,艺人工作室立刻在其社交媒体的官方账号表示,没有签过任何AI相关授权的协议。
“艺人IP形象是影视作品吸引观众的重要因素,具有强大的流量号召力,能为作品带来粉丝基础和关注度,提升作品的市场吸引力和商业价值。其独特的表演风格和形象特质是作品艺术品质的一部分,可帮助塑造更生动、鲜明的角色,增强作品的艺术感染力。此外,艺人IP形象还可用于衍生产品开发、品牌合作等,拓展作品的商业链条,创造更多的附加值。”天使投资人、人工智能专家郭涛表示,艺人的IP不仅包括明星的肖像、签名等,还有声音、动作以及神态、气质等隐性特征。
演员黄奕则表示:“它(AI)是工具,而我们这些怀揣创作初心、拥有人生阅历的创作者,才是赋予作品灵魂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