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4月以来,中东冲突对海湾地区的冲击,已从最初的社会安全动荡,越来越明显地转化为经济层面的系统性压力。
尽管停火协议一度暂延,但航道风险无法被国际机制及时“兜底”,金融与实体经济的连锁反应开始显性化:油价在高波动中维持高位,战争险与绕航成本抬升,经营层面的现金流与供应保障承压,投资者与企业的“安全感折价”仍在上升。
这些挑战正把本轮冲突的“外部冲击”转换为海湾国家的内部增长压力、民生成本压力和经济转型压力。
“外部冲击”演变为“内生风险”
海湾国家眼下承受的,首先是通道风险向国家安全风险的转化。记者在海湾多地采访时感受到,这种变化已经清晰显现在街头巷尾。
过去,多哈滨海大道夜晚车流不息、餐馆常常一位难求,如今战事冲突期间街道车辆明显减少,商场客流下降,餐馆空位增多;在迪拜和阿布扎比,人们出行频率同样下降,原本稳定从容的生活节奏被打乱,迪拜商场人流量明显下降,一些豪华度假酒店开始停业整修;在沙特利雅得,原本充满商业广告的户外主干道大屏幕上,也开始增加官方安全避险提示和“禁止拍摄敏感画面”的警告信息。
4月以来,沙特能源部正式公布了此轮冲突对沙特能源设施的打击情况,海湾能源基础设施的安全韧性再次引发市场高度关注。战火烧到的不只是油井边,更可能烧到水龙头下。半岛电视台报道说,海湾六国通过400多座海水淡化厂生产全球约40%的淡化水,六国人口合计超过6200万,对淡化水依赖极高;其中卡塔尔饮用水几乎全部依赖淡化,巴林饮用水对淡化水依赖超过90%。半岛电视台援引研究人员纳赛尔·赛义德的话说,一旦淡化设施遭破坏,将对地区经济稳定和增长构成重大风险。
科威特《阿拉伯人报》总编辑阿卜杜拉·多塞利说,当前海湾国家面临的是“依赖与焦虑并存”的现实安全困境。其共同指向是:停火固然重要,但比停火更重要的,是战后有没有一套可信的安全安排。
卡塔尔中东全球事务理事会执行主任哈立德·贾比尔指出,若战争长期化,海湾国家过去依靠“对冲”维持的战略模糊将越来越难维持,“灵活性”可能被重新解读为“脆弱”。
海湾国家也难逃“高油价之困”
表面上看,油价上涨似乎对产油国有利,但记者在一线采访中了解到,海湾国家同样承受“高油价之困”。
在阿联酋,由于燃油价格与国际市场挂钩,4月以来柴油和汽油价格明显上涨,成本迅速经由物流、航空、零售等环节传导至终端。
迪拜一家社区超市里,货架仍然摆得满满当当,但价签上的数字悄然变了。店员无奈地说:“最近进货价一直在涨,特别是进口水果和日用品,我们也只能跟着调整售价。”
在当地生活多年的印度裔家庭主妇施拉达·米什拉告诉记者,最近家里已经暂停了周末外出聚餐和短途出游,“现在尽量不出门,节省油费,也尽量在家做饭,减少开支”。
航空和服务业承受的压力更为直接。航线绕飞、燃油上涨、区域航空枢纽受扰,让迪拜、阿布扎比、多哈等城市的中转和旅游功能受到明显冲击。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近日发布《世界经济展望》报告,下调中东地区国家经济增速预期。观察人士普遍认为,海湾国家近年来投入巨资推进经济多元化,旅游、物流、会展、数字产业原本被寄予厚望,但战事外溢正让这些新增长点承受额外成本和不确定性。
卡塔尔能源公司首席执行官萨阿德·卡比直言,这场冲突带来的金融和经济冲击,可能让地区经济多元化进程“倒退10年至20年”。
对海湾经济来说,真正棘手的不是一时的恐慌,而是战争险、绕航费、原材料成本和融资成本一点点累加,最终侵蚀企业利润、居民消费和投资信心。原本依托“稳定”“开放”“可预期”形成的区域竞争优势,正遭受严峻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