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是宗教右翼出身的前特种兵,一个是由电视主播转型的世俗中产代言人。
没有夸张的握手和拥抱,只有反复强调的一句话:在一起。
4月26日,在以色列中部城市赫兹利亚,两名前总理贝内特、拉皮德并肩而立,宣布组建新政党,联手角逐大选,目标直指扳倒现任总理内塔尼亚胡。
老搭档为何再牵手?
以色列下届大选最迟于10月底举行。作为反对派两大核心,贝内特和拉皮德,被普遍视为内塔尼亚胡最主要的竞争对手。
贝内特今年54岁,突击队员出身,后成为科技企业家,长期代表民族宗教右翼,在巴勒斯坦问题上立场强硬,但操作相对务实。
62岁的拉皮德曾是电视主播,也涉足歌曲和小说创作,所属阵营偏中间自由派,强调世俗治理与制度稳定,被视为世俗中产阶级的代言人。
最新民调显示,二人若单独参选,支持率均落后于内塔尼亚胡;但一旦整合,并吸纳更多小党,有望拿下议会120席中的至少60席,而内塔尼亚胡阵营则可能仅获约50席。
这并非二人首度携手。两人曾在2021年通过跨阵营合作,终结内塔尼亚胡长达12年的执政。
但那届横跨右、中、左的联合政府仅维持了18个月,就因内部分歧解体,内塔尼亚胡于2022年11月重返权力中心。
如今,时隔五年,合纵策略重启,结局会不同吗?
上海外国语大学中东研究所教授丁隆指出,在选前约半年的窗口期,以色列反对派此番整合,意在打破长期各自为战的碎片化状态,复制当年的夺权路径。
因为当下的以色列政坛,早已跳出传统左右对立,形成执政阵营与反内塔尼亚胡阵营的二元对峙。单一反对势力难成气候,抱团整合已是必然选择。
“但与2021年一样,短板同样突出。”丁隆指出,贝内特与拉皮德意识形态、政策主张差异明显,合作根基仅止于“共同反对内塔尼亚胡”,新联盟天生就有脆弱性。
尽管民调略微倾向反对派,但实际投票结果仍会有偏差。其他一些反对党是否入局结盟,仍是未知数。
更重要的是,“即便反对派在选举中胜出,也未必能顺利组阁;即便成功组阁,也难以排除因内部裂痕再度分裂,甚至倒逼二次选举。”丁隆说。
再加上,以色列政坛向来变数丛生,黑天鹅事件频发。未来半年,以色列是否再发动大规模军事行动,可能直接改写选举节奏和结果。
民众不满从何而来?
面对反对派结盟造势,内塔尼亚胡选择公开嘲讽。
4月26日晚,他在社交媒体上发布2021年贝内特、拉皮德签署组阁协议的画面,并配文称“他们会再来一次”,影射当年短命执政或将重演。
作为以色列政坛最具影响力的政治人物之一,内塔尼亚胡向来拥有极强的自救能力。
但眼下,两股压力同时缠绕——司法审判悬而未决,政治底盘不断松动。
自2016年卷入贪腐调查以来,内塔尼亚胡正因受贿、欺诈、背信等多项指控接受刑事审判。近年来,受程序安排、政局变动、战时状态等因素影响,案件审理拖沓。
26日,以色列总统明确表示,现阶段不考虑赦免内塔尼亚胡,更倾向推动控辩双方达成认罪协议。
这意味着,内塔尼亚胡的司法出路持续收窄:认罪就要付出政治代价;不认罪就要继续应诉,长期背负负面标签,直接拖累选情。
过去,“安全强人”被视为内塔尼亚胡最核心的政治名片。但自2023年10月7日新一轮巴以冲突爆发、以色列启动多线作战以来,这张王牌不再牢靠。
今年3月中旬,仍有超过60%的以色列民众支持对伊朗的战争。但最近几周,特拉维夫、耶路撒冷、海法等地几乎每周都有反政府抗议。
4月25日晚,以色列民众在特拉维夫等地,打出“够了”等标语,高喊口号,要求内塔尼亚胡辞职、并追究政府在2023年10月7日哈马斯袭击中的防务失职。
战时的支持,为什么会转化为现在的不满?
丁隆指出,以色列政府长期奉行“以战养政”,依靠局部冲突动员选民、抬高支持率。一旦战事降温,内部矛盾便会集中显现。
当前,伊朗、黎巴嫩真主党、哈马斯三条战线都处于停火状态,执政当局失去外部冲突的掩护,领导人的司法争议、治理失责、战争损耗、民生困境悉数暴露,成为舆论抨击的焦点。
“在以色列民众看来,多线战事旷日持久,以色列预设的战略目标均未实现:未能严重削弱伊朗军事力量、无法解除哈马斯武装、难以压制黎巴嫩真主党。”丁隆说,这些战事没有清晰胜负,已沦为一笔“糊涂账”,却冲击以色列民生安全和基础设施,让以色列经济负重前行。
民众自然怨气累积,社会裂痕持续加深。
战争“后遗症”难消
抗议在蔓延,派系在重组,多元力量在出现……以色列的政治版图看似在流动,但拨开表象,其政坛运行的轨道依然如故。
比例代表制下,任何政党都无法单独组阁,选举只是开场,选后组阁谈判才是博弈核心,小党可能会成为“造王者”。
阵营分化越发明显,执政阵营牢牢绑定右翼与宗教力量,反对派则混杂中间派、世俗力量和右翼,理念分歧变得更难调和。
更关键的是,全民安全焦虑长期存在,社会结构偏右的底色没有改变。
“经过这几年的冲突,以色列的政治生态已发生急剧变化。”丁隆指出,中间派和左翼几乎没有生存空间,政治风向和舆论整体倒向右翼、极右翼。
这也决定了,无论谁上台执政,以色列在安全问题上的大方向不会改变,对伊朗、真主党、哈马斯的强硬立场,以及对两国方案的反对,仍将延续。
即便是反对派领袖贝内特,在安全和领土议题上的立场,甚至比内塔尼亚胡更为激进。
与此同时,丁隆提到,长期冲突塑造“强人政府”,行政权力持续扩张,司法机构权力受限。这种权力失衡状态,已成为以色列国内矛盾的一个焦点。2023年上半年的司法改革风波,曾引发持续数月的全国抗议,未来仍可能成为重要引爆点。
展望未来数月,选举时间、阵营格局皆充满变数。
“从外部看,多条战线仍是内塔尼亚胡随时可能动用的政治王牌。”丁隆说,内部层面,执政联盟的派系裂痕,反对派联盟的团结韧性,司法改革和兵役等社会议题的发酵,都将影响选举走向。
战争“后遗症”难消,社会裂痕持续加深,对以色列而言,和平的可能也在无形中被推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