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生成式人工智能与AI智能体深度嵌入消费决策链条，效率与便利的背后，算法诱导、隐私泄露与责任模糊等新课题也随之浮现。4月28日下午，由上海市消保委主办的“提振消费维护权益”大讲堂以“AI时代的消费者权益保护”为主题开讲，直面算力经济转型下的消费新挑战。
90%消费者觉得算法推荐存在偏差
市消保委发布的《AI 时代消费者认知与消费决策调查报告》显示，在流量经济模式下，低价引流、套路营销、明星代言是商家主流获客手段，消费者常因信息差和情绪煽动做出非理性决策。
《报告》显示，“品质可靠”以76.72%的占比成为购物首要考量，远超“价格最低”的51.38%，品质安全已超越价格诱惑成为核心逻辑。然而，随着算法推荐成为电商、本地生活平台的核心功能，“大数据杀熟”“信息茧房”“虚假种草”等投诉量逐年攀升，传统信息渠道的公信力持续下降。调查发现，超90%的消费者感知到算法推荐存在偏差或“大数据杀熟”，其中46.03%“经常察觉”，44.25%“偶尔察觉”，呈现出“高依赖、低信任”的矛盾状态。
与此同时，AI智能体已具备较高的市场认知基础，超94%的受访者表示有所了解，91%愿尝试全流程AI消费服务。但调研结果同时显示，消费者对AI消费工具的“信任短板”集中在两大领域：64.22%的受访者担心“隐私数据安全”，62.53%质疑“决策准确性”，另有28.17%顾虑“售后责任界定”——消费者对AI工具“既期待又怕受伤害”。
AI Agent时代消费者权益面临全新挑战
AI Agent引发的算力革命，正将消费市场从“流量经济”推向“算力经济”。它打破了人类生物算力的天然边界，但这场市场权力重构并非天然带来权益的自动保障，在上海市消费者权益保护委员会副秘书长唐健盛看来，它反而催生了全新的权益风险与治理难题。
唐健盛认为，传统消费者权益保护建立在“消费者有限理性”的基础上，而AI Agent将消费决策的算力基础升级为数字算力后，消费者权益的内涵发生了范式级拓展。比如，在决策自主权从“有限理性保护”转向了“完全决策主权”，因此，权益保护的核心不再是防止消费者被情绪煽动、信息误导，而是保障消费者需求表达的真实性、AI Agent执行指令的忠实性，防止Agent被商业利益劫持、偏离用户核心利益。
还比如，从数据主权上看，与用户长期共生的AI Agent掌握着健康状况、财务约束、生活习惯、审美偏好等全维度个人数据，这些数据构成了用户的“数字孪生”。因此，权益保护的重点就需要从零散的个人信息泄露防护，升级为数据所有权、使用权、可携带权与删除权的全链条保障。
又比如，传统的大数据杀熟、流量排序歧视本质是注意力分配不公，而AI时代的不公平将体现为算力差距与算法合谋：商家Agent可通过更强的算力与更复杂的算法误导用户Agent，头部Agent运营商可能联合制定不利于消费者的规则，形成新的“算力霸权”。
“AI Agent在消除传统信息不对称的同时，也制造了新的数字鸿沟与权益风险，成为消费者权益保护的全新痛点。”唐健盛认为，它表现在头部Agent垄断形成新的“数字守门人”；全维度数据泄露与滥用风险陡增；Agent间自动化博弈失衡，消费者陷入“算法囚徒困境”；责任界定模糊，传统维权路径失效，等等。
唐健盛认为，消费者权益保护需要跳出传统“反欺诈、反误导”的单一框架，围绕算力公平、数据主权与算法正义，构建适配数字智能时代的全新保护体系。
他呼吁，一方面要立法先行，确立AI消费时代的新型权利体系。建议修订《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明确消费者的算法知情权、算法选择权、Agent忠实义务，规定AI Agent必须向用户清晰披露决策逻辑与商业关联；建议制定专门的《消费智能体管理条例》，对消费类AI Agent的设计、研发、运行、退市进行全生命周期规范，明确各主体的权利与责任。
政企携手筑牢AI安全防线
面对AI时代的新趋势，企业怎么看？
腾讯研究院高级研究员陈东明以AI智能体简介与实践为例，解读了当下火热的“龙虾热”现象。他指出，OpenClaw等开源智能体框架虽能大幅提升个人与工作效率，但普通用户盲目部署易面临误操作、网络劫持、病毒植入等安全风险。相比之下，腾讯WorkBuddy等沙盒级权限智能体则是更安全的大众化选择。
小红书广告合规中心总经理粟鑫则介绍了平台治理实践：小红书已将AI作为权益保护核心基础设施，在内容审核、AIGC标识、商品合规、投诉响应等领域全面应用，并率先规制“AI托管账号”。去年平台共标记750万条AI生成笔记，其中判罚处置80万条。“AI能更好辅助内容审核，平台也要起到引导作用，更好运用AI处置虚假不实信息。”她同时倡议建立统一的AIGC标识规范，降低内容真实性鉴别门槛。
上海市律协社会服务委员会主任、市消保委公益律师张磊表示，“人工智能+”已深度融入消费维权工作，AI在法治宣传、案例研究、维权能力提升等场景发挥重要作用。他分享了去年上海律协对AI相关法律工具开展的一项测评，测评发现AI在内容生成时仍存在信息偏差、逻辑不完整等问题，且不同通用大模型各有擅长的领域，他提示消费者应更准确地理解工具特性、审慎甄别生成内容，降低“幻觉”现象带来的决策风险。
从技术安全到品牌策略，从平台治理到法律应用，各方探索正在为AI时代的消费安全筑牢根基。上海市人大法制委原主任委员、市消保委特邀志愿者陆晓栋始终认为，要在鼓励技术创新与强化权益保护间找到平衡，他呼吁不断推动消费者权益保护相关法规完善，用法治与监管筑牢一道“制度防线”，让AI始终在法治轨道上运行，守护透明、公平、可问责的消费环境，让每一个消费者都可以放心享受AI时代下的消费便利，真正做到“让技术向善，让消费无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