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照片，让华为余承东陷入“耍大牌”的舆论漩涡；一句力挺，让机车创始人张雪被贴上“抱大腿”的标签。近日发生在华为发布会前的“递水门”事件，本已随着“余承东腰椎骨折未愈，坐姿僵硬无法弯腰”的真相浮出水面而趋于平息。然而，张雪在回应中抛出的一个概念——“工具号”，将舆论视线指向了一个更深层的问题：这些无中生有的“工具号”来自哪里？背后是谁在操盘？目的何在？

　　“工具号”是什么？

　　从“递水门”看一条成熟的网络黑产链

　　张雪所描述的“工具号”，并非真人网友的吐槽，而是工业化流水线上的标准产品。

　　据新华社此前报道，2025年7月以来，理想汽车、华为鸿蒙智行、小米等企业先后向警方报案，称某知名网络平台出现大量涉及汽车质量及企业负责人的负面文章。这些文章有的以标题抓人眼球，如“M9交付遥遥无期，尊界投诉榜遥遥领先”“雷军这次真的摊上大事了”；有的歪曲事实误导公众，如“偷偷减配，给消费者一个答复”“理想死鸭子嘴硬，月销量没突破过四位数”……这类负面信息严重损害了企业形象和生产经营秩序。以理想汽车为例，2025年8月订单锐减5000余辆，企业总市值下降约200亿元。

　　警方侦查发现，涉案团伙通过操控8000余个账号，利用AI技术批量炮制企业“黑稿”，借流量牟利。这些账号多为批量购买，一个MCN账号一般要上万元，实名注册的个人账号则几十元一个，有的号主本人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注册过账号。一位号主回忆，赶集的时候听说能领不锈钢盆，就把手机交给了别人，随后账号便被注册。

　　警方分析，这些“工具号”的运作模式呈现出三个显著特征：

　　“零成本”的AI规模化生产。新型网络“水军”通过AI软件对抓取的热点词汇和内容进行重组、改写，一键生成多角度“黑稿”，再伪装成个人体验进行发布，隐蔽性极高。

　　“矩阵化”的集中投放。为了对抗平台算法、制造“舆情热点”，这些团伙利用MCN机构操控成千上万个账号，在规定时间内集中发布内容相似的负面信息，人为制造“爆款”，使得原本普通的一个事件在短时间内被无限放大。

　　“寄生式”的盈利模式。相较于过去以“舆情敲诈”“有偿删发帖”等为目的的网络“水军”案件，新型网络“水军”不敲诈、不收费、不引流，利用AI批量炮制“黑稿”，只挣平台流量费。其中一主要团伙仅通过发布“黑稿”获取的流量费就达180余万元。

　　无独有偶，法治日报此前报道，95后男子杨某某通过其实际操控的3家公司，专门组织“网络水军”，在未核实发布信息真实性的情况下，开展有偿“转评赞”“直发”“投诉举报”等业务。经查，杨某某等共“养号”1200余个，完成“转评赞”“直发”任务24万余条，“投诉举报”任务1200余条，涉案金额近千万元。

　　谁在操控“工具号”？

　　背后有两股力量

　　这些“工具号”背后究竟是谁？其利益链条又为何能长期存在？

　　一类是“流量食利者”。在当下的算法推荐机制下，情绪化、对立性的内容往往能获得更高的点击率和完播率。这类操作的逻辑很简单：挑起争端，收割流量，赚取平台的广告分成。正如前述案件中那个靠“黑稿”赚取180余万元流量费的团伙，对他们而言，余承东是不是“耍大牌”不重要，通过骂余承东“赚钱”才是终极目的。

　　一类是“商业黑公关”。市场竞争从线下延伸至线上，通过雇佣水军抹黑竞争对手，成为某些企业眼中成本低廉的“商战”手段。这种通过混淆视听来打击竞品商誉的行为，严重破坏了公平竞争的市场秩序。

　　这种乱象已经超越了简单的“网络骂战”，开始侵蚀健康的商业生态和社会信任。人民日报曾刊发评论，涉企网络“黑嘴”的本质是披着舆论监督外衣的违法牟利行为，其运作甚至形成“产业闭环”：上游“内容工厂”专职造假，中游“传播矩阵”扩大声势，下游“变现环节”直接索财。这些行为不仅损害企业商誉，更污染整个社会的信用环境。

　　如何斩断“工具号”黑手？

　　法律、平台、公众需同向发力

　　面对这一新型网络黑产，社会各方正在凝聚共识、寻求对策。

　　法律层面正在“亮剑”。烟台警方抓获的两个“水军”团伙，9名犯罪嫌疑人因涉嫌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已被依法采取刑事强制措施。但这仍面临挑战：清华大学法学院专家指出，AI生成虚假信息的认定标准、举证责任等问题在法律上尚不明确，企业在维权时面临“立案难、成本高”的困境。

　　平台责任不容推卸。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教授刘俊海指出，平台应全面改造流量奖励机制，从“唯流量”转向多维价值取向。当平台能主动识别并限制“工具号”的传播，网络空间的戾气才有可能真正消散。

　　公众需提升媒介素养。事实上，这已经不是余承东第一次因网络解读而陷入舆论漩涡——此前他“低头看手机”的画面，就被截图解读为“开车睡觉”。类似的“看图说话”“断章取义”屡见不鲜，当热搜引爆网络，最理性的做法不是急于站队，而是先问三个问题：信息源是谁？完整语境是什么？是否存在另一种合理解释？“让子弹飞一会儿”，不是冷漠旁观，是对事实的尊重。

　　张雪此次的“仗义执言”，不仅是为同行辩护，更是对不良网络生态的一次公开叫板。然而，要管住网络黑嘴，靠的不是某个人的“硬刚”，而是一整套制度的“硬约束”。当法律的高压线真正带电，平台的算法不再向“恶”低头，每一个普通的我们在面对“爽文式”谣言时能多一分理性，那张看似随意的“半蹲递水”照片，才不会再轻易压垮一个实干家的脊梁。

　　（综合自人民日报、新华社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