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至4月30日,A股42家上市银行2025年业绩发布收官。2025年,多家银行高管在业绩会上表态“净息差收窄放缓、逐步企稳”,但数据却显示,42家A股上市银行中,营收负增长和净利润负增长的银行数量,反而比2024年更多了。
Wind数据显示,在归母净利润方面,2025年同比增速为负的银行有8家,2024年有4家;营业收入方面,2025年同比增速为负的银行有12家,2024年为10家。
息差“企稳”vs盈利承压
Wind数据显示,2025年营业收入及归母净利润同时为负的银行有7家,2024年营业收入及归母净利润同时为负的银行有3家。
同时,记者注意到,在2025年多家银行业绩发布会上,管理层提到“净息差降幅收窄”。那么为何净息差降幅收窄,盈利负增长的银行家数反而增多?
邮储银行研究员娄飞鹏告诉《中国经营报》记者,息差企稳是边际改善,存量资产负债定价对营业收入和利润有较大影响。营业收入负增长的银行数量增多,主要是利息净收入规模收缩幅度超过息差收窄幅度,且中收、投资等非息收入受市场波动拖累严重;净利润负增长扩大,则反映银行在营业收入承压下,主动加大拨备计提以夯实资产质量,导致利润释放节奏放缓,出现增收不增利甚至双降的结构性分化。
“2025年银行高管表态‘净息差收窄放缓’与盈利负增长家数增加之间的背离,根源在于‘企稳’仅指降幅的边际收敛。”苏商银行特约研究员薛洪言告诉记者,2025年四季度商业银行净息差已连续三个季度维持在1.42%,但多数上市银行同比仍在下降,净息差绝对水平仍处于历史低位。利息收入占据银行营收的七成以上,在生息资产规模增速受限的背景下,净息差同比下滑带来的利息净收入缺口难以通过非息收入完全对冲。此外,2025年是前期让利政策在财务报表上的集中兑现期,资产端收益率的重定价速度快于负债端成本的下行速度,实际计息期间的平均息差表现滞后于管理层的乐观预期,这种“时间差”效应使盈利压力在2025年集中爆发。
“银行净息差企稳仅是盈利链条的一环。净息差仍处于绝对低位。降幅收窄不等于止跌,更不等于回升。而且,2025年经济复苏基础尚不牢固,企业有效信贷需求不足,导致银行生息资产扩张乏力。同时,财富管理、投行等非息收入受资本市场波动拖累显著下滑。更关键的是,银行主动加大不良资产核销力度,拨备计提对利润的侵蚀效应放大。净息差企稳是结构性改善,但难以抵消多维度压力叠加,这正是银行业从规模扩张向质量发展转型的阵痛期体现。”南开大学金融学教授田利辉说。
另外,娄飞鹏认为,除息差外,多因素也拖累经营表现。一是非息收入大幅缩水。受资本市场低迷影响,代销基金、理财手续费及投资收益普遍下滑;二是拨备计提力度加大,部分银行借机出清房地产及零售不良资产,一次性核销侵蚀当期利润;三是减费让利政策延续。银行持续让利于实体经济,限制了定价弹性与中间业务收费空间,进一步压缩盈利厚度。
薛洪言也认为,除息差因素外,2025年拖累银行盈利的“隐藏变量”主要集中在非息收入的结构性收缩、有效信贷需求不足以及拨备策略的逆周期调节。资本市场波动加剧导致代销基金、理财等手续费收入大幅缩水,债券市场波动也使投资收益的稳定性显著下降,难以继续充当营收“稳定器”。同时,实体经济有效信贷需求疲软,银行面临“资产荒”,被迫将资金配置于低收益资产,拉低整体资产收益率,也限制了以量补价的可行性。更为关键的是,面对潜在资产质量压力,部分银行选择加大拨备计提力度,通过“以丰补歉”夯实风险抵御能力,这种审慎策略在报表上直接体现为净利润的负增长。
田利辉补充道,基金代销费率压降、“报行合一”等政策余波,叠加资本市场波动,部分股份行财富管理中收大幅下滑,切断了传统增长引擎的补充通道。更深层的是,传统业务模式与新经济需求错配,银行在服务科创、绿色经济等新赛道时,风险定价能力不足,优质资产获取难度加大,形成“有资本无资产”的结构性困境。“息差是明线,信用成本和非息波动是暗线,三者共振才构成了盈利压力的全景。”
一季报初现回暖信号
不过,Wind数据显示,在营业收入方面,2026年一季度,有6家银行同比增速为负,2025年一季度,有16家银行同比增速为负;在归母净利润方面,2026年一季度,有5家银行同比增速为负,2025年一季度,有12家银行同比增速为负。
在薛洪言看来,2026年一季报多家银行盈利转正,既有低基数效应和季节性“开门红”信贷集中投放的短期助力,也包含净息差按季回升、利息净收入增速由负转正等基本面改善的实质性支撑,因此不能简单视作纯粹的“技术性反弹”。但将其断定为银行盈利长期反转的确立信号同样为时尚早——支撑盈利持续回升的核心矛盾,包括净息差绝对水平能否进一步修复、非息收入能否摆脱市场波动依赖、资产质量能否保持稳定,均有待后续季度验证。
娄飞鹏认为,2026年一季报盈利转正释放积极信号,但需要警惕资产质量滞后暴露风险。如果宏观经济复苏稳固,银行盈利将进入低速磨底、结构优化的新常态,V型反转的可能较低。未来银行业发展的行业分化将加剧,优质银行率先走出低谷,弱势行仍面临出清压力。
“若后续LPR继续下调或存款成本刚性无法有效突破,净息差仍可能再次承压,资产质量迁徙也可能在年中或年末形成新的拨备计提压力。当前更准确的判断是,银行盈利最陡峭的下行阶段或已过去,正进入震荡筑底与结构分化并存的时期,是否真正走出底部仍需观察后续季度在息差企稳和收入结构多元化方面的实质进展。”薛洪言说。
田利辉亦认为,真正的拐点取决于三个维度:宏观经济能否实现内生性复苏,银行资产结构优化能否突破传统路径依赖,以及数字化转型能否真正降本增效。当前只是阶段性企稳,而非趋势性反转。银行业仍处深度转型期,盈利修复将是波浪式前进,2026年全年能否实现全面回暖,需观察下半年经济数据与银行战略调整实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