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5月2日，投资界的年度盛会——伯克希尔哈撒韦（下简称伯克希尔）股东大会在奥马哈举行。这是伯克希尔自沃伦·巴菲特掌舵六十年来首次“退居幕后”举行的股东年会，也是巴菲特“接班人”格雷格·阿贝尔首次独立主持的盛会。

　　今年的议程将包括CEO关于伯克希尔的介绍以及两场问答环节。第一场由格雷格·阿贝尔和保险业务主管阿吉特·贾因参加。第二场由格雷格·阿贝尔、伯灵顿北方圣太菲铁路公司（BNSF）首席执行官凯蒂·法默，以及消费品、服务和零售业务负责人亚当·约翰逊参加。

　　在首次以CEO身份主持的年度股东大会上，格雷格·阿贝尔就AI发展、如何管理巴菲特留下的庞大投资组合，以及企业扩张等一系列广泛议题发表了看法。以下是上证报记者为您梳理此次股东大会中的十二大精彩看点。

　　第一个提问来自AI“巴菲特”：为何要长期持有伯克希尔？

　　今年股东大会问答环节的第一个问题来自“95岁的沃伦·巴菲特”，问题是：“我在伯克希尔投资了非常多，我的大部分股权是跟它相关的。格雷格，我关注这家公司已经有比较长的一段时间了，我也告诉身边的人，我没有意图卖出一股这家公司的股票。我的问题很简单，我95岁了，现在我除了时间和樱桃可乐什么也没有。我想要告诉我的股东们一点，为什么他们会继续持有特别是长期持有伯克希尔的股票呢？”

　　值得注意的是，第一个提问影像是由AI制作的“巴菲特”提问。阿贝尔在回答中称，这段视频并非真实影像，而是利用AI技术生成的“深度伪造”（deepfake）视频。

　　对于“投资者为何应该继续持有伯克希尔”，阿贝尔重申了公司3970亿美元巨额现金储备的强大实力，正是这笔资金赋予了伯克希尔充分的行动自由。“我们持有现金和美国国债，这有几方面的用途，我们不打算受制于任何人。”

　　阿贝尔表示将坚持巴菲特长期坚守的核心投资与经营理念。他告诉投资者，以美国国债形式持有现金、保持财务独立、灵活配置资本、注重税务效率，以及对“ABC”——即傲慢（Arrogance）、官僚主义（Bureaucracy）和自满（Complacency）——保持高度警惕，仍是伯克希尔的重中之重。

　　他将伯克希尔描述为一家独一无二的企业——能够将多种迥异的业务融为一体，同时又具备迅速、灵活部署资本的能力：“伯克希尔是一家企业集团，我们对此有清醒的认识。但我们是一家与众不同的企业集团，因为我们能够非常高效地调配资本。我们可以将资金从保险业务转移至非保险业务、投入股票市场，或者在认为合适时持有现金。”

　　人类的判断仍然是伯克希尔的竞争优势

　　借这段巴菲特的AI视频，阿贝尔也向在场股东揭示了伯克希尔正面临的AI驱动网络安全风险：“这对我们的团队是一次很好的警示。这是贯穿整个伯克希尔、我们每天都在应对的重大风险。伯克希尔将致力于运用技术手段识别网络威胁，尤其是在保险业务板块。”阿贝尔还特别说明，这段巴菲特深度伪造视频的制作，完全没有经过本人的参与或授权。

　　保险业务主管阿吉特·贾因补充认为，AI目前非常流行。在保险领域和非保险领域，人们都在纷纷涌入。显然，如果AI真的像人们预期的那样成为现实，那么毫无疑问，它将成为一个巨大的游戏规则改变者。

　　贾因表示，目前，AI被用作一种生产力工具，一种降低劳动力成本和执行常规重复性工作的机制。“我不认为AI能在定价、理赔等需要权衡的事情上达到可以做决策的程度。那还需要很多年。而且，我倾向于持怀疑态度。如果有人跟我说能解决那个问题，我会感到惊讶。所以，如果你指望人工智能告诉你买哪只股票、卖哪只股票，我认为那不会发生。”

　　多个业务板块已部署AI 但拒绝跟风押注AI

　　阿贝尔在谈及AI时表示：“我们不会为了AI而AI。只有看到真实价值才会出手投资。AI必须对我们的业务有实质性的增益。AI的应用为所有业务带来了机遇。”

　　阿贝尔表示，伯克希尔在人工智能的应用与管理上采取审慎立场。伯克希尔将以目标聚焦、以创造实际价值为导向的方式部署AI。同时他也称，这项技术对“人类”存在潜在风险，公司对此保持高度关注。

　　阿贝尔还表示，伯克希尔旗下多个业务板块已应用AI技术，公司正在大规模招聘工程师和技术人员，自主构建AI解决方案。例如，伯克希尔旗下铁路子公司BNSF每天有超过750列火车在系统中运行，公司正利用AI对机车及设备进行预测性故障监测，并基于逾170年积累的铁路运营数据优化调度和运营效率。他表示，这些技术应用已对经营业绩产生积极影响。

　　阿贝尔认为，在AI部署中有三个重要原则：坚持人类参与关键决策；建立有效的安全保护措施；聚焦能切实服务业务的狭义AI应用，而非追求泛化的概念。

　　AI驱动电力需求爆发伯克希尔能源业务迎增长窗口

　　阿贝尔还提及，数据中心的大规模建设及其对电网带来的需求压力，正为公用事业领域创造可观的增长机遇。

　　阿贝尔表示，目前，伯克希尔旗下已有半数能源企业开始承接与AI相关的电力需求，并持续跟踪行业动态及业务落地的实际空间。以爱荷华州为例，伯克希尔旗下能源企业公用事业服务范围显著扩大，当地已建成四座超大型数据中心，为区域带来了大量新增用电客户。当前，数据中心用电已占该区域峰值负荷的8%，在公用事业领域属极高占比；这意味着算力基础设施建设所驱动的电力需求仍有巨大增长空间。

　　阿贝尔预计，未来五年数据中心用电占比有望再提升5至10个百分点，长期甚至可能达到50%，届时将成为能源业务中最具潜力的增长曲线。

　　保持纪律性以少数核心持仓为锚

　　当被问及如何监督全资子公司和股票投资之间的平衡，如何看待庞大股票投资组合时，阿贝尔表示将采取以少数核心持仓为锚的集中投资策略。

　　他将苹果、美国运通、穆迪和可口可乐称为“核心四强”，视之为伯克希尔股票投资的基石。他还着重提及公司在日本五大商社的大规模持股，将其列为投资组合的另一关键支柱，并强调对这些公司的长期持有承诺。除上述核心持仓外，阿贝尔还点名了其他几项重要投资，包括美国银行、雪佛龙和谷歌母公司Alphabet。伯克希尔于2025年第三季度买入约40亿美元的Alphabet股票。

　　阿贝尔表示，他将在投资管理上扮演更积极主动的角色，适时对持仓进行加仓或调整。他补充说，在投资决策上，他正与巴菲特“全力协作”。

　　“这就是我们花时间准备的事情：第一，保持纪律性；第二，意识到一些我们珍视或以合适价格看重的核心机会。这确实又回到了纪律性上。”阿贝尔称。

　　为穿越霍尔木兹海峡的船只提供保险

　　当被问及伯克希尔何时、以何种方式为穿越霍尔木兹海峡的船只提供保险时，保险业务主管阿吉特·贾因给出了一个简洁利落的回答：“简单来说，取决于价格”。

　　贾因表示，伯克希尔正参与一项为穿越霍尔木兹海峡船只提供保险的计划，但目前尚未签出任何保单。霍尔木兹海峡地缘局势复杂，市场需求旺盛、讨论活跃，同时也有大量拥有富余资本的机构希望参与这类风险的承保。“方案仍在细化完善中。但如果我们能够争取到满意的条款——包括承保决策层面的条件——我们已经给出了一个我们认为可以接受的承保价格。不过目前还没有任何实质进展。”

　　贾因和阿贝尔的接班人计划已经就绪

　　当被问及贾因和他本人的接班人计划时，阿贝尔表示，董事会对此类事宜非常认真：“他们已经制定了相应方案，并持续进行讨论。所以，如果贾因今天无法履行职责，或者我无法履行职责，我们的董事会清楚地知道该采取什么行动。”

　　“当沃伦去年宣布过渡计划时，第一件事就是把我们的保险业务前五名经理召集起来，坐下来谈业务、讨论文化。这对我来说是一个非凡的机会，扩展我在保险方面的知识基础。我在那个团队中看到的是非常深厚的管理经验和保险经验，他们拥有贾因所强调的同样价值观和文化。”阿贝尔表示。

　　东京海上保险公司2.5%的股权将是一项长期投资

　　今年以来，阿贝尔主导了对日本东京海上保险公司（Tokio Marine）18亿美元的注资。阿贝尔表示，伯克希尔持有东京海上保险公司约2.5%的股权将是一项长期投资，与日本五大商社的投资一样，“我们真正视之为永久持有”。

　　阿贝尔称，与东京海上保险公司是战略关系而非财务交易，合作内容包括参与东京海上保险公司当前承保业务约2.5%的风险与收益分成，“这其中涉及巨大的信任”。

　　阿贝尔提到这一合作可能催生保险领域甚至其他领域的收购机会。他表示，合作关系“如何演化目前尚未界定，我们会让它自然发展”。“这个合作伙伴与我们拥有相同的文化和价值观，毫无疑问将在未来多年表现出色。至于寻求保险或其他行业的直接收购，这将随着时间推移自然演进。如果这样的机会出现，我们将非常高兴。”

　　保险业务负责人阿吉特·贾因补充：这家日企现金流充裕、并不缺资本，但迫切渴望海外扩张。双方合作分为三层：出资18亿美元入股2.5%股份；购入其一部分保险业务存量合约，期限7年；建立长期动态演进的业务协同协议。

　　不考虑剥离子公司或拆分集团

　　当被问及是否会考虑拆分或出售旗下业务时，阿贝尔表示，不会考虑拆分集团或剥离子公司。

　　他重申了伯克希尔架构中官僚层级的缺失，以及这家企业集团在各业务板块间灵活调配资本的独特能力。“我们是一家企业集团，但我们是一家高效的企业集团。我们没有层层叠叠的管理层级。”

　　阿贝尔表示，伯克希尔致力于长期持有所收购的公司，但在某些情况下也可能不得不考虑出售。我们买入某样东西，就是永久持有。当我们收购一家公用事业公司时，我们会告诉监管机构这是永久持有。但这必须是一段行得通的关系。如果关系破裂，我们会寻找更好的出路。"

　　阿贝尔表示，难以解决的劳资纠纷或声誉风险，可能会促使伯克希尔剥离某项业务。尽管如此，阿贝尔最后总结道，“我们不考虑剥离子公司或拆分集团。”

　　科技公司还是现金流公司？

　　有观众提问，与巴菲特相比，阿贝尔在评估现金流确定性和安全边际的框架上最重要的变化是什么？是否更倾向于那些表现出同样强劲现金流的科技公司？

　　阿贝尔回答：“关于沃伦如何看待投资方法，所谓我们对投资的安全边际以及我们的处理方式，我们绝对是一致的。这始于我们的文化和价值观，以及我们多年来处理一切事情的方式。”“我们对风险的思考方式不同，我们以伯克希尔的思维方式看待它们，会展望未来十年：十年后这项业务会是什么样子？如果我们不理解十年后的样子，那我们就不做。我们必须对未来会是什么样有一个愿景，这就是我们处理方式的核心。”

　　“现在谈到科技公司，我们永远不会说某个特定行业是我们必须参与的。如果科技行业中有某个公司，我们理解它的机会和风险，并且估值合理，不会妨碍公司的发展，我们就不会排斥他们。”

　　关税确实带来了一些不确定性但团队应对出色

　　谈及关税对投资组合的影响时，阿贝尔表示：“关税对我们整个投资组合的影响与中东局势的讨论非常相似。我们此前已经经历了一次，并从中吸取了教训，所以我们准备得更充分。那就是埋头苦干，我们会自己管理好。我们会想办法继续服务客户，通过直接与客户签订的合同或通过我们正在生产的产品来回收这些关税。我们的团队在处理这个问题上做得非常出色。”

　　BNSF首席执行官凯蒂·法默表示，在2025年初曾看到一些客户在关税实施前提前发货，货运量有所增加。然后在2025年下半年趋于稳定，进入2026年，客户确实已经适应并调整了关税。但关税确实带来了一些不确定性。从规划的角度来看，这对客户造成了困难，让一些资本在投资制造设施方面处于观望状态。

　　消费品、服务和零售业务负责人亚当·约翰逊以伯克希尔哈撒韦汽车公司为例，其今年的新车销售与去年相比略有下降，部分原因就是关税带来的影响。问题是，关税每天都在变化，仅仅是理解关税这个“弹跳球”本身就是一项工作。

　　亚当·约翰逊表示，在投资组合中的32家消费品、服务和零售公司中，它们的平均成立年限是88年。当他打电话给那些CEO时，他们说：“我们已经应对关税100年了。”过去七八年中，CEO们应对了全球疫情、四十年来的最高通胀，然后是现在的“弹跳球”关税，企业在应对这些问题方面做得非常出色。

　　谁是阿贝尔的“查理·芒格”？

　　当被问及谁将成为他的“查理·芒格”时，新任CEO格雷格·阿贝尔没有点名任何一个人，而是谈到了围绕在他身边的整个团队。“你让自己周围都是优秀的人，而他们已经在这里了。”

　　阿贝尔提到了亚当·约翰逊——伯克希尔消费品、服务和零售业务总裁兼NetJets CEO，以及保险业务副董事长阿吉特·贾因和BNSF铁路CEO凯蒂·法默。这三位高管周六均与阿贝尔同台亮相。

　　他说，“在我们的CEO群体中，我们非常幸运拥有一群出色的人，无论遇到什么具体情况，我都会主动联系他们中的任何一位，征求他们的意见。”

　　作者：汪友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