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末8月初,美国和日本时隔28年后,联合干预美日汇率,双方以共约千亿级美元的资金强势入场,打爆日元空头,按住了日元无序贬值的失控走势,也摁住了美国长债利率上涨的势头。
与这一全球关注的重大国际金融事件相比,美国7月非农就业数据大幅走弱的新闻,要小得多。但是,四两拨千斤,这个数据其实很重要,它为美联储打开降息通道增添了些许微光,至少是把美元9月加息的大门彻底封死了。
如果把这两个看似孤立的事件联系起来,可以看出更大的局面,即,美日利率格局将要出现一场巨变。
为什么这么说?
众所周知,全球资本市场苦日元久矣。
日本为了扩大出口重振经济,一直在实施低利率和零利率政策,日元几乎一直是全球最廉价的货币(日元利率现在也才升至1%,日债10年期收益率2.8%),大量国际投资者纷纷先廉价借入日元,转手就换成美元、美债和美股(美联储现在利率为3.5%—3.75%,10年期美债利率 4.658%),仅买美元和美债,就“躺赚”250个基点和185个基点的利差。这催生了海量跨境套息资金,搅得全球资本市场“谈日色变”。
但美日两个当事人的感受才是关键,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
首先,日本忍不住了。因为套利者天然地就想把日元往低利率打压,日息越低他们利润越大,于是一拨拨的日元空头前仆后继,乐此不疲。但是,日本经济、物价等都在往上走,利率也从零升到了1%,套利者与日本的基本面政策背道而驰,如此行事,日本央行能不发怒吗。
其次,美国也忍不住了。本来美国也是乐观其成的,因为廉价日元涌入会促进美国资本市场繁荣,问题是现在威胁到美债的安全和收益率了,这可是美元体系的根本啊。美债20年期、30年期收益率已经长期高踞在5%左右,其冲击链条是:日本是美债最大海外持有者——日本要打爆日元空头,但手中美元“弹药”不够——只有卖美债后以美元回援日本——这将导致美债收益率大涨、美债动荡——这是美国政府绝不允许的——于是,只能出手与日本联手,打爆日元空头再说!
说到这里,你可以说这就是一过性事件,因为美日联合组织这么多美元弹药也不容易,长此以往,两国财政都经不住这样消耗,警告一下而已,只要利差足够大,空头们必然会卷土重来。
此话有理!所以,美日得从问题的根源消除上动脑筋:缩小美日利差,套利者自然会消失。
从国际金融理论与数十年市场实证来看,以利率计算,120—170个基点是美日利差的黄金均衡区间。这一区间,精准匹配两国通胀差值与购买力平价,贴合美元储备货币的流动性溢价,同时守住日本财政安全红线,能够彻底抹平套息交易超额收益,实现全球资本双向均衡配置。
而现在呢?美日利差是250—275个基点,与黄金均衡区相差1倍以上!要缩小如此悬殊的差距,光靠某一方肯定不行,只有互相靠近,即美元应降息、日元应升息,才有可能达到目标。
否则,美日金融终有共爆俱焚的一天。
大势所迫不错,但美日经济的基本面支持这一走势吗?现在看来,总体上已转向支持。
首先看日本,其经济在经历30年失落之后,核心CPI已经连续58个月上涨,GDP低速微增,这些关键数据均是支持日央行升息的。更关键的是,靠日元降息贬值扩大出口的时代红利正在消失,一方面日本出口产品受到海外同行强劲竞争,不再是一枝独秀了,另一方面日本能源和原材料进口价格都在上升,使得出口利润缩水,“两头在外”的战略利益大受损害。与其如此,还不如渐进加息,追求某种新的平衡。
再看美国,本来最近美联储加息派占优势,市场甚至预期9月份就会加息,但是,最近公布的非农数据爆冷:市场本来预期增加8万人,实际数据却是减少2.3万人,月环比时薪增加0.1%,为年内最低,这对于克服其所谓“通胀黏性”大有益处。这些数据虽然不敢说为降息通道打开了一个门缝,但着实把9月的加息之门彻底关上了。相信以后的一些关键数据还会不断地指向支持美元降息。
总之,凡事皆有度,量变到质变。假以时日,美日利差必将收窄,美日利率大变局可期可待。